第63章 死之哀嘆 （1/3）

死之哀嘆

我度過了失敗的人生。

阿米特斯曾經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這樣想，每到這時他都會熬到深夜，看着黑暗的角落默默想象自己化爲塵埃，堆積在牆角的樣子，然後在越來越濃的睏意中睡着。

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拉開窗簾看到清晨的太陽時他的負面情緒就會散去大半，畢竟黑夜只是暫時的，而太陽每天都會升起。

可現在不一樣了。

過不了幾天，太陽的東昇西落就與他徹底無關。

他不敢在赫利爾面前表露出這些，在“死線”到來前的那兩個夜晚又開始慶幸自己是惡魔，因爲惡魔幾天不睡覺也沒事，在這種時刻也能活的像在演戲的演員。

微笑、放鬆、裝睡，這就是阿米特斯這兩天在赫利爾面前乾的事。

對他露出完美的笑容，和他一起去熊族們組織的食品展參觀，在和煦的陽光與食物的香氣中與憨厚的熊族攀談，夜晚閉上眼裝睡，在赫利爾的呼吸變得均勻時又悄悄醒來，盯着他的臉看一夜，然後回想過去短暫的人生。

失敗。

阿米特斯在神遊時想到了這個詞，心想如果那些羨慕他的人知道自己這麼想，可能會不可置信地吼“你這都算失敗了，那我們算甚麼。”

算甚麼？算正常人。

問題兒童這個標籤他過了很久才摘掉，畢竟不是所有人家的小孩都會把自己的手臂都咬出血印，也不會控制不住地摔東西，上課也總是坐不住，讓父母操碎了心，八歲後這種不受控制的情況漸漸減輕，可他在同學們的眼中已不是“阿米特斯”，而是“怪物艾貝斯”。

一個在傳聞中力大如牛，眼睛會變色，嘴裏有獠牙的小怪物。

眼睛變色這種事阿米特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畢竟他自己沒發現過，但力大如牛和獠牙實在是太扯了。

他感到困擾，也爲失控的自己羞愧。

升到初中後身邊的人換了一批，謠言也漸漸散去，身邊也多出了一些對他充滿善意的人，他學會了隱藏，帶着完美的面具與他人相處，渴望友情，卻不敢靠的太近，結果就是學生時代的同學在畢業後都與他漸漸斷聯，徹底把他拋在腦後。

面對愛情時也一樣。

阿米特斯凝視赫利爾的睡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我們的關係早已超出友情了。

他對此心知肚明。

隨着時間的流逝他越來越渴望赫利爾，想從身到心都與他緊密相連，可卻沒有勇氣把自己的面具完全摘下，恐懼着會給赫利爾帶來傷害的可能性，但卻不想遠離，想得到赫利爾的愛，用名爲友情的繩子把他牢牢拴住，卻又不敢踏出跨進“愛情”的那一步。

真是糟糕。阿米特斯自嘲道。

我好像總是給別人帶來麻煩，但我又不想讓他們忘記我。

死亡會讓他們永遠都記住我嗎？

死。

有人覺得是毀滅，有人覺得是新生，無論是在現實還是在各種創作中死亡似乎都能給留下來的人帶來不可磨滅的痕跡，阿米特斯已平靜的接受了自己可能會消失在這個世界的事實，想到這點後反而內心深處有種隱祕的興奮，但在興奮過後便是對未知的恐懼與不甘。

隨着時間的流逝情感也被沖淡，家人朋友與暗戀的對象都有嶄新的未來，在自己死後他們或許會悲傷，或許會用十幾二十年的時光回憶他，但在那之後呢？除了不打算活太久的李譽潘外其他家人朋友都能活成千上萬年，等到千年後他或許只能成爲一個面容模糊的回憶。

他們可能會有新的家人、新的朋友……新的戀人。

但他不甘心。

阿米特斯死死攥住拳頭，指甲將手心硌出紅印，他的眼白中充滿了血絲，所有不甘化爲某種恨意指向那個現在還不存在的人。

只要想到在那個自己不在的未來裏赫利爾可能會有更親密的朋友甚至戀人，他就感到不甘心。

清晨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中透進，打在赫利爾的金髮上，他正背對阿米特斯躺着，在將醒未醒之即被阿米特斯的手臂牢牢箍住。

“……幾點了？”赫利爾剛睡醒，嗓音沙啞，擡手伸到肩膀後面摸了摸靠在自已肩部的腦袋，摸到了冰涼的水痕。

赫利爾猛地驚醒，挪了挪身子想轉身看看他，卻被箍在腰上的手阻攔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