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 (1/3)
少年
江城的雨下的這樣有脾氣,毫無預兆,鋪天蓋地。
夏知蟬放學回家時筒子樓裏已經有了開飯的聲音。各家各戶喊回自己成羣結伴出去玩的孩子,夏知蟬的母親也不例外。
他的母親是個溫柔知性的女人,剛結婚時養尊處優,夏父前些年因病去世時家裏的光景一落千丈,她也沒有喪氣,從市區的小平層搬到了市井裏的筒子樓,日子卻過得依舊有滋有味。
夏知蟬的性子隨了夏母,家裏因給夏父看病積蓄已然敗光,他卻從不挑揀一落千丈的生活條件,身上仍帶着良好教養的影子。
“囡囡,去給陽臺上的茉莉澆澆水。”
他從玄關處換好鞋子,不等夏母說便拿起一角的灑水壺,嘴上應着欸。
夏知蟬一家是水鄉里出來的,搬到這個乾燥冰冷的北方城市,卻還延自一派的有着吳儂軟語的口音。
夏母是這樣,夏知蟬也是。
他穿短褲,露出少年青澀的剛剛抽條的腿,膝蓋圓潤白淨,只除了一處蚊蟲叮咬而產生的礙眼的紅。
在這樣白的皮肉上,觸目驚心的醒目顯眼。
說是陽臺,其實不過窗戶外多出來的狹隘延伸,只幾盆茉莉開的好,滿室生香。
夏知蟬哼着歌,心情倒好的澆花,廚房做菜的夏母從門框探出頭來:“對門那孩子好久沒過來了,今天晚飯有排骨,你去給他送一碗。”
提起對門那傢伙,夏知蟬美美的心情受到影響,他抿了抿脣,不太樂意,“我不去。”
夏母知道兩個孩子已經鬧了好長時間的彆扭,她不好明說,只是將碗塞到夏知蟬手裏,一臉慈愛的將他推出門去:“那你就當替媽媽疼疼那個孩子,他上次送來的護膚品媽媽用着倒好,再說小洲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好孤單呀。”
她提起這個,夏知蟬不好再拒絕了。
許洲對他們家,也實在不薄。
不說那些隔三岔五送來他們家的東西,美名其曰是許洲用不了,但這種女人用的東西怎麼可能是許洲在用。夏知蟬知道,都是他精心挑選爲了答謝媽媽隔三岔五送去的飯菜的。”
夏母常說,對門的孩子生的一表人才,心腸也好。
夏知蟬又想到許洲孤身一人來到江城,身邊連個父母兄弟都沒有,嘆了口氣,終於心軟。
“好吧好吧,那我就勉爲其難的送去。“
夏母淡笑不語。
兩家是對門,只對比清貧的夏家,對面連門都與筒子樓裏的人有些不同。
乾乾淨淨的門外,連鞋架都沒有放。
大屏的指紋鎖,裏面錄入了夏知蟬的指紋。但鬧了那麼久的矛盾,夏知蟬竟然也不好再厚着臉皮開門進去。
他捧着碗不方便,於是拿腳尖輕輕踢了踢門。
也不說話。
久久沒人來開門,他不再踢第二下,轉身就想往自己家走。
“等等。“有雙冰涼的手拽住了他。
推門出來的是個少年,但比起夏知蟬的白潤幼嫩,許洲的身條已見男人的影子,極具壓迫感的身高戳在門口,他不得不低頭彎腰,拿寡淡的眼去掃夏知蟬。
從他伶仃的腳踝,到被蚊子叮咬的膝蓋,再落在被微微碎髮蓋住的白皙脖頸,最後纔是他手裏的排骨。
他說客套話,“真是麻煩張姨。” 自己卻讓出半邊身子,意思再明顯不過。
但夏知蟬還在生氣,他一股氣將碗放到許洲手裏,碰到少年鼓起青筋的手背,像是燙到,忙不疊抽回來,將自己的手被在身後。
一想又覺得太過刻意,粉飾太平地,“好、好了,東西送到了,我回家了。”
“囡囡。“許洲叫住他,“不進來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