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驪山 (1/3)
驪山
週五、驪山。
驪山名字起的恢弘,其實不過是一座略大些的陵園,裏面一碼碼石青墓碑,被汪洗的乾淨光滑。
今日小雨細密,風一吹粘在身上,溼漉漉的腥。
許洲一身黑,兩側頭髮服帖落下來,沾了雨,細細的下巴頦像泛着寒光的劍刃。
他甚麼祭品也沒帶,就這麼站在墓碑前,默脈無聲。
夏知蟬匆匆趕到,剛纔雨下的大,傘骨被風一吹就翻仰過去,他嫌麻煩的收起來,手裏一捧白菊肅穆沉重。
他無聲走到許洲身邊,重新撐開傘,將白菊放到碑前,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驚擾了亡魂。
上面立的是許薄川之妻周婉,沒有照片,刻碑的痕跡已經風化老舊。
許洲忽然接過傘,碰了碰他的肘腕,觸目驚心的涼。
他蹙眉,問出今日的第一句話,沙啞像在砂紙打磨,“怎麼不打傘。“
夏知蟬無所謂的撣撣袖口,他不常穿正裝,只覺得渾身都被綁在架子上,十分不自在。
“山上幾步路,打傘多麻煩。”說着,他解開西裝扣,從內袋裏小心翼翼摸出一支花——是仙人掌花。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陽臺今天早晨開的,好幾年纔開一朵,輕易等不到的。”
他放到墓碑上,抿脣笑,“阿姨保佑我們許小洲幸運平安。”
許洲斜眼看了他一眼。
*
中午,兩個人結伴下山。
遇見的守陵人看見夏知蟬,熱情打招呼:“呦,是個大小夥子了。”
夏知蟬笑笑,他是極討長輩喜歡的,說話也甜:“是比去年高了不少,辛苦穆爺爺照看我們小洲媽媽,等有機會請穆爺爺喫飯!”
守陵人擺擺手:“好說,好說,分內之事。”
自從許洲搬來筒子樓,夏知蟬便沒有落下過一年同許洲給他媽媽掃墓,這裏的守陵人都記得這個討喜的孩子。
山腳下,這裏不好打車,需要再往前走上一大截。
許洲撐着傘,眉眼朧淡,話更少了。
像這驪山的霧,久久不散。
每次從驪山回來,許洲的氣壓便肉眼可見的化作一團烏雲,叫人不敢大聲說話。
走路間,夏知蟬注意到許洲淋溼了半邊肩膀,小聲說:“許小洲,往你那邊挪挪傘呀!”
許洲忽然笑了,說:“這是一把偏心傘。”
夏知蟬後知後覺明白是甚麼意思,他忽然有些臉熱,快走兩步,在路邊截住一輛的士。
遠遠朝許洲招手:“快來!”
的士車在本市一家網紅蛋糕店停下。
在幾年前,它還不是精裝網紅店的時候,夏知蟬常來,後來家境落敗,沒法像以前一樣隔三岔五的跑來喫小蛋糕,夏母也會在有重大喜事時買給夏知蟬喫。
這些年來,時代變遷,就連一個蛋糕店都裝修的讓人不敢進去了。
明亮到反光的地板,從山上下來的鞋底踩上去就會弄出一灘污垢。
夏知蟬腳下踩了一雙白鞋,此刻被泥水洇髒,他口袋裏裝了紙巾,蹲下來,先給自己擦擦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