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報酬 (1/2)
報酬
“今夜繁星多哀悼”
......
——“你是四十五牀的兒子?”
“是的,大夫,我媽媽到底怎麼了?!”護士將夏知蟬帶到醫生辦公室,屋子裏全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過於乾淨,乾淨到夏知蟬有些森森冒着涼氣。
“你看下這個。”大夫將診斷書遞給他:“尿毒症,還好及時送來醫院,以前在別的醫院做過檢查麼?”
大夫說完,去看對面的少年,他沒有說話,雙手緊緊攥着那份診斷書,眼眶通紅卻說不出話,好像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這種反應的家屬大夫也看了太多了,當即明白:“我這裏有兩個方案,小朋友,你父親呢,叫他過來說吧。”到底還是個孩子,大夫的眼中帶上些許憐憫。
夏知蟬手中的診斷書被憑空一雙大手拿走,對方拍了拍夏知蟬的肩,低聲道:“先彆着急。”
說着,許洲對大夫道:“有甚麼直接和我們說吧,他的父親已經過世了,家裏也沒有其他的長輩親人在江城。”
原來是這樣。大夫的語氣放輕,慢聲道:“小朋友,你知道這個病麼?”
夏知蟬呆呆擡頭,過大的一對眼睛鑲嵌在尖尖白白的臉蛋上,薄薄的一張臉蛋,從風水學上來說,是標準的可憐相。
雖然樣貌難得美麗,但命運卻如此坎坷。
大夫只聽另一個在他身邊的高大男孩說道這孩子父親已經過世,又沒甚麼其他的親人在身邊,唏噓的同時好像也看到了這母子二人的結局,孤兒寡母,如何支撐如此龐大的醫藥費。
天底下的可憐人太多了,如果每個都心軟動容,那也不知道要心疼多少人,大夫很快調整過來,將方案仔細掰開給他說清楚。
前者就是保守治療,現在剛剛發病,可以短暫依靠藥物控制,透析治療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但要是到了後期,恐怕...
“最好的方案當然就是尋找合適的腎源。”
夏知蟬調整了呼吸,竟然很快平靜了下來:“不用說了醫生,我選第二種。”他擡頭,澄澈清透的一對大眼睛看着大夫:“先試試我的腎源合不合適吧,我是他的兒子,有甚麼事大夫直接和我說就可以了。”
這個在大衆看來身形甚至過於瘦弱的男孩竟然在這一刻出奇的冷靜,大夫也怔了一瞬,隨後反應過來:“先抽個血做個配型看看吧。”
配型結果還要一會兒才能出來,夏知蟬抽過血後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焦急等待,沒過一會兒,許洲竟然也摁着手臂上的棉籤從一側出來了。
夏知蟬看向許洲,欲言又止。
“阿姨燒的飯我不能白喫,不是爲了你,瞧你這樣子。”
夏知蟬那麼多的話就嚥了下去,哽咽開口,只有謝謝。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夏知蟬和許洲兩個人的腎源都和夏母的不匹配,他心中僅剩下的那絲希望就那麼飄搖破滅了。
夏母在重症監護室裏還沒有醒,夏知蟬隔着玻璃窗看她,她的臉頰柔美,卻因這麼多年撫養夏知蟬的風霜而再也不能維持那份夏父在世時的美麗,頭髮裏摻雜了不少銀絲,如今更因爲生病,臉上嘴巴連點兒血色都沒有,靜靜閉着眼睛躺在那裏,只剩下監測心率的機器聲在滴滴作響。
好像沒有多久這個前一秒還對夏知蟬笑意盈盈的女人在後一刻就會化爲冰冷的僵軀。
醫生說會留意合適的腎源,可夏知蟬自己也清楚,就算找到腎源,高昂的價格也非他們這個搖搖欲墜艱難支撐的家可以承受,他吞了吞口水,小臉只剩死寂。
許洲攬住他的肩,將他拉到一邊。
“再大的事情先喫飯,你倒下了,你媽媽就更沒有依靠了,嗯?”說着,許洲將剛從醫院外面買的熱豆漿插上吸管,送到夏知蟬脣邊。
他呆呆的,像一隻聽話卻了無生氣的漂亮木偶。
只有在這一刻,聽到許洲說的話之後,淚水從眼眶裏奔湧而出,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來,砸到手背,被他一遍遍擦去,卻又怎麼擦不乾淨。
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看向許洲,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怎麼會這樣,這是不是一場夢呢,夢醒了,我的媽媽就會好起來,對不對?”他仰頭望向許洲,企圖讓別人給他一個答案。
許洲沒有開口。
夏知蟬突然抽泣哭出聲來,像個孩子一樣地,“怎麼可能呢?我媽媽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平常甚麼事情都沒有,怎麼一下子能得上這樣的病呢,不可能的呀...”
許洲輕輕撫摸他柔軟的頭髮,這個溫柔到可以稱得上軟弱的孩子,有着漂亮人應該有的漂亮頭髮,他身上有着所有可以用“美好”來形容加註的品質,而這些品質,在不久的將來,都會被他全部佔有,直到撕咬吞下,再不會被別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