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共枕 有人正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1/2)
第62章 62.共枕 有人正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那人身上的重甲到底是有些硌, 謝生財也畢竟是個不怎麼矮的男人,謝府雖如今只是個不大的小院、外面掛了個牌匾,可也是有點縱深的。時節雖是早春, 前陣子卻來了倒春寒,謝生財本身便穿的不多厚,穿堂風利刃般在他露出的肌膚上一刮,整個人便激靈靈打了個寒戰,清醒了幾分。
不知爲何,眼前這人雖身形高大,卻也不知是重甲阻隔, 還是夜裏風冷,又亦或是謝生財如今身上燒的厲害,竟是沒法從這人身上攫取出一絲溫度。
我這謝府中, 有過這麼一個人嗎?
謝生財有些昏昏沉沉地想着, 心道他那府上不就一個又老又瘸的啞巴車伕、一個聾子廚娘還算是半個謝家人,剩下的不都是皇帝塞來的柔弱內侍,渾身上下也就在每次他暈過去後掐他人中時有幾絲力氣,哪還能有這麼一個身材高大又穿着重甲的人?
他的身子骨實在是有些油盡燈枯到了一定程度, 昏昏沉沉, 想要掙脫的念頭從腦中像氣泡一樣慢慢悠悠冒上來,等到冒出水面、傳導到肢體上,勉強挪動肢體做出幾個掙扎的姿勢時, 已經被輕柔地放在了軟榻上。
屋子裏罕見的點了火盆,平日裏榻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寒氣也似乎被祛除了幾分,謝生財被這股熱氣一烤,只覺得胸腹間那股子邪火更灼人了幾分,眼皮子困的上下直往一處卷, 卻還是勉力掀開了眼皮,想看看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人究竟長得甚麼樣。
也不知是點了幾個火盆,房間裏的溫度高到謝生財幾個些微的動作便出了一身虛汗,那人卻不知冷熱似得,仍是一身重甲,彎着腰在桌子前不知在忙活甚麼,謝生財只能從背後隱約看見個大概的輪廓,下意識覺得這理應是個長得還不錯的男人。
他躺在牀上歪着臉看了會,又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那隻不知何時已被包紮好、顯得有些臃腫和圓滾滾的手掌,終於是忍不住對着那人的背影出了聲:“你是誰?”
那人聞言愣了下,有些緩慢地轉過身來,輕聲道:“小……公……”
聲音是被風沙磨礪過一般的鋒利與沙啞,很輕很輕,應當是說了三個字,但似乎是氣息虛浮,又兼着燭火不怎麼適時的噼啪一聲,將這第三字完全掩蓋了起來。
這聲音實在是太有特色了點,一落入謝生財耳中,就聽得他愣了愣,只覺得這聲音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似乎在哪裏聽過一般。
可到底是在哪裏聽過呢?
謝生財方纔躺着時還不覺得,如今一開動腦筋想事情,只覺得太陽xue針扎般的疼,額頭一跳一跳的漲,胸腔往上都燒成了一團火,本該繼續質問的語句在吐出一個“你”字之後便沒了詞。
他這才遲來的意識到,自己喝下的那一杯酒裏似乎是加了料,隨即在呆愣恍惚過後,相當煩悶的“嘖”了聲。
謝生財這紈絝當的並不怎麼快活——他不過只是一個沒有兵權也沒有依仗、父母都被批成了亂臣賊子的病秧子,任人搓扁揉圓,以供皇上拿捏他那位不好收拾的哥哥,自然也不被京城裏那羣真二八經的官二代看重,玩不到一起去,更多的時候是在跟着羣連家裏都把他們放棄了的二世祖胡作非爲。
可他畢竟是個動不動就連咳帶喘,好不容易纔熬過了今年冬的病秧子,雖說也會看歌舞小曲,卻並沒有甚麼去做些其他事的力氣,大多數時間願意去花樓裏逛逛,也不過是去吸些人氣,不至於在這謝府中慢慢爛掉就是了。
近日這倒春寒來得太急,謝生財前幾日見春暖,罕見的換了薄衣,夜裏就被寒風吹了個透徹,一連打了數個噴嚏,隨即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越發不爽利起來。
那皇帝老兒要吊着他的命,可派來謝府的那些下人們卻巴不得他早死,因而也就只有些隨便的湯藥供他服用,勉強算是還能有個人樣,多餘的東西是一概沒有的,偏偏還尋不出差錯來——藥給了,飯給了,被褥換了、該照顧的也照顧了……
偏偏這位謝家的小少爺仍還是副半死不活的癆病鬼樣子,這能怪他們麼?
身體本就不怎麼好,還又灌了那一杯子加料的酒下去,邪火比理智更快的上了頭,身體裏面燙的要殺了人,卻又一陣陣地冒着冷汗,謝生財勉強動了動腿,咳了一聲。
他想直起身子換個更舒服點的姿勢,卻驚動了一邊始終暗地裏偷偷注視着動靜的人,男人把手裏的鍋子往火上一放,幾步就走了過來,似乎想要扶着謝生財,可他手上也帶了金屬的護手,又剛從火旁過來,碰到謝生財的一瞬間,就感覺到手下的人猛地一激靈,分明是被燙到了。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剎,隨即似乎是意識到了甚麼,飛快地把護手卸了,托住謝生財滾燙的身子,卻不敢用力,只是輕輕託着,有些急切的出了聲:“想……換個姿勢躺着,是麼?你怎麼不叫我……”
兩人的距離近了,男人那極爲特殊的沙啞聲線也聽得更真切了些。說來也奇怪,那個男人微微俯了身子,謝生財大半個身子都被他微微託着,耳朵離男人的胸腔極近,卻不知是因爲男人身上的甲冑太厚,還是謝生財自己的腦子燒的實在是有些太過迷糊,竟是覺得男人身上好似沒有一絲溫暖散發出來,一點說話時的震動也感受不到。
謝生財有些虛弱的咳了幾聲,順勢將頭靠在男人的手臂上,藉着這個姿勢喘過了氣,終於說出了一句相對比較完整的話:“……你還沒有說你是誰呢。”
男人又愣了一瞬,隨即有些黯然般的微微垂了眸子:“我……無名無姓,只是二公子手下的一名軍士。因在戰場上受了些傷,被將軍派回來修養。”
“又因……從前在傷兵營中受過小公子照顧,由此仰慕小公子許久,便自請了來照顧您。”
受傷了?也沒見這人缺胳膊少腿的啊?謝生財藉着燈光微微眯起眼,上下將眼前的男人打量了一番,隨即在看見他幾乎是纏了滿身的繃帶上露出幾絲瞭然之色。
雖說現在看起來全須全尾的,但或許是受了內傷、又或許是得了甚麼看不出的疾病也說不定呢。
謝府還在邊關的時候,他因着這常年病弱的身子,雖從未上過戰場、親自帶過兵,卻也看過不少軍士操演、幫軍醫去傷兵營中打過下手,清楚這營中傷兵多了,就會傳些奇奇怪怪的病症,前一日還看不出甚麼,後一日或許就臉上發紅、手腳冰涼了。
這種情況似乎是叫作感染,要喫些消炎藥,類似阿司匹林甚麼的……
謝生財想到這裏,忽地一怔——消炎藥是甚麼?阿司匹林又是甚麼?
他怕不是要燒的說胡話了吧?
這樣的思維在腦子裏打了轉,引的謝生財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猛地出了一層薄汗,腦子也隨之清醒了些。
“你幫我坐起來吧。”謝生財的聲音極輕,“是幫我熱了藥?也端過來吧,我腹中有些不舒服,喝些湯水壓一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