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尋尋覓覓 他沒有害怕，沒有遺憾…… （1/4）

第67章 67.尋尋覓覓 他沒有害怕，沒有遺憾……

謝生財在那片白茫茫的雲霧中走了很久, 久到他記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記不清自己是往哪個方向走，甚至記不清自己爲甚麼要走。

四周是無盡的白色,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聲音，沒有風，甚麼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不斷地往前走。

他試着喊了一聲，聲音像是被甚麼東西吞沒了, 連回音都沒有。

謝生財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望着四周。

他記得那堵刻滿文本的牆, 記得那些零碎的信息, 記得……自己剛剛還和白循站在一起。

等等，白循……是誰？

那些記憶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甚至開始懷疑, 那些事真的發生過嗎？還是隻是他的幻覺？

他站在原地，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飄飄蕩蕩, 不知該往哪裏去，而後，忽地想起了甚麼。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了上來，像沉在記憶深水底的細小沙礫，被一隻無形的手撈了起來。

他想起了很多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湊成了他謝生財的這許多年，把他心中從前的迷茫穿成了一條連貫的線。

當謝生財真將過去的一切記憶都盡數撿回後，心中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人震驚到了極點，反而甚麼都感覺不到了。

就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低頭看見萬丈深淵，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空白，他如今就是空白的。

站在這片白茫茫的雲霧中，四周甚麼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那些被他壓在心底的情緒，終於一點一點地漫了上來。像潮水一般將他整個人吞沒。

原來是這樣，原來還是那個人，原來是……

謝生財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在空蕩蕩的雲霧中顯得格外突兀，他擡起頭，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雲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胸口的那些情緒沒有消散，只是被他壓了下去，沉到了心底最深處，像那千年前的三顆紅豆一樣，嵌進了肉裏，再也取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該醒來了。

外面還有人在等他。

——

謝生財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燭光。

他躺在自己那張被花狗兒換了新褥子的榻上。身上蓋着厚厚的被子，屋子裏點着火盆，暖烘烘的，可他還是覺得冷。

有人在哭，哭得很剋制，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可那壓抑的抽泣聲還是一下一下地鑽進他的耳朵裏。

謝生財偏過頭，看見花狗兒跪在榻邊，額頭抵着牀沿，肩膀一聳一聳的，哭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身上的重甲還沒卸，甲片上沾着泥水和暗紅色的痕跡，頭髮散亂，纏在臉上的繃帶也鬆了大半，露出一道道可怖的疤痕。

謝生財看着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是酸澀的，柔軟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胸口化開了。

他擡起手，手指輕輕落在花狗兒的頭頂，花狗兒渾身一僵，猛地擡起頭，那雙灰白的眼睛紅紅的，滿是血絲，臉上的繃帶被淚水浸溼，貼在滿臉的疤痕上，顯得狼狽極了。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醒了……”

謝生財看着他這副樣子，嘴角微微彎起，輕聲道：“哭甚麼？我又沒死，命大着呢。”

花狗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謝生財搭在他頭頂的手，像是握着甚麼易碎的珍寶。

他的手在發抖，謝生財感覺到了，卻並沒有抽回來，只是任由他握着，兩人就這樣沉默着，一個躺，一個跪，兩隻手交握在一起。

過了很久，花狗兒才平復下來，他鬆開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有些狼狽的站起身，找的藉口是要去端藥。

謝生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開口：“花狗兒。你是不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