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玫瑰應該盛開(一) (1/3)
玫瑰應該盛開(一)
“我們離婚吧。”凌朔遞出一張離婚協議書。
對面坐着一位一看上去就很溫婉的女人,頭髮盤在腦後。她的頭髮是淡紫色的,不是染上去的顏色是她本來的頭髮就是這個顏色。很漂亮很好看。
在星際社會,人類文明已經到了一種更高級的位置。大家似乎已經沒有感情這種沒甚麼用又耗神的東西。所有人的繁衍結婚都是靠信息素。匹配度越高就在一起。
蘇玫玥跟凌朔就是這樣一對。她們的信息素匹配度高達百分百。結婚已經十年。雖然說在人類壽命普遍兩百歲的社會,這也不算甚麼。
結婚十年她們見面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三個月。凌朔常年在外征戰。她需要面對外來生物的攻擊,不經常回來。對於蘇玫玥這個妻子沒有太多瞭解。
凌朔站在原地,看着蘇玫玥拿起筆,在協議末尾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個過分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她看着蘇玫玥低頭時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那抹天然的淡紫色髮絲垂下一縷,隨着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凌朔移開視線,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被她強行忽略。她接過協議,公事公辦地開口:“這裏你可以繼續住。我應該以後不會再來了。你也可以賣掉。”這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房產早已過戶到蘇玫玥名下。
蘇玫玥卻擡起頭,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處,問了一個全然不相關的問題:“以後還會有生物入侵星際嗎?”
凌朔微怔,雖然不解,但還是依據戰略報告回答了:“根據目前的評估和清理進度,未來一百年應該都不會有大規模入侵了。”
蘇玫玥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恢復了那副溫婉沉默的樣子。
凌朔收好文檔,轉身走向門口。金屬感應門無聲滑開,外面走廊冷白色的光傾瀉進來,與室內的暖黃形成一道清晰的界限。她的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規律而冷硬的聲響。
就在她即將邁出那道界限時,蘇玥玫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以抱一下嗎?”
凌朔的腳步頓住了。她轉過身。擁抱?她們是法律意義上的妻妻,卻陌生得如同路人。連婚禮上的那個象徵性的擁抱,都僵硬得像在完成任務。她不喜歡肢體接觸,這是常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也是對個人界限的絕對維護。換做任何一個人,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但面前是蘇玫玥。是那個信息素與她完美共鳴,容貌長在她審美點上,做了她十年“妻子”的女人。凌朔看着對方那雙清澈卻此刻似乎蘊藏着某種沉重情緒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最終變成了一個輕微的頷首。
“好。”
她走上前,有些僵硬地張開手臂。蘇玫玥靠了過來,很輕,像一個小心翼翼的觸碰。一股清甜的玫瑰信息素味道,溫和卻不容忽視地將她包裹,那是百分百匹配度帶來的、足以擾亂任何堅定意志的誘惑。凌朔剋制着本能想要更深呼吸的衝動,身體依舊站得筆直。
然而,預想中短暫的禮儀性擁抱沒有結束。下一秒,一股尖銳至極的劇痛猛地從胸口炸開!
凌朔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只見一把造型奇特的銀色短刀,已經完全沒入了她左胸的心臟位置,只留下鑲嵌着紫色寶石的刀柄在外,蘇玫玥的手正緊緊握着它。刀身似乎是由某種能量構成,刺入時悄無聲息,帶來的破壞力卻真實而殘酷。
劇痛迅速抽乾了她的力氣,她擡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蘇玫玥。
那雙總是溫婉垂下的眼眸此刻睜得很大,裏面翻湧着劇烈的痛苦、深切的心疼、掙扎的痕跡,還有一種凌朔完全無法讀懂的、沉重到極致的東西,彷彿承載了跨越時間的重量。
凌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鮮血卻從脣角溢出。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離婚,財產,自由……她給了蘇玫玥所能給的一切最好的安排,爲甚麼?
蘇玥玫沒有回答。她猛地將短刀拔出。
力量瞬間抽離,凌朔重重地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視野開始模糊、晃動,天花板上的燈光碎裂成一片片的光斑。在徹底渙散的視線裏,她看到蘇玫玥舉起了那把沾滿她鮮血的短刀,沒有任何猶豫,帶着一種決絕的平靜,狠狠刺向了她自己的胸口!
“不……”凌朔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手,想要阻止。爲甚麼?傷害她不夠,還要傷害自己?明明被刺穿心臟的是她,爲甚麼在看到蘇玥玫自戕的瞬間,胸腔裏會湧起比身體創傷更劇烈的恐慌和疼痛?
她的手徒勞地擡起,又無力地垂落。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感覺到有甚麼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逐漸冰冷的臉上。
是血嗎?
還是……眼淚?
不是她的。
那會是誰的?
那究竟是血,還是淚?
無人回答。
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兩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和那份剛剛簽好、墨跡未乾的離婚協議,靜靜地躺在茶几上。濃烈的玫瑰與檸檬葉信息素失控地交織、爆發,然後,一同走向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