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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玫瑰應該盛開(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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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四)

一夜無眠。

天微微亮,凌朔就起來了。她輕手輕腳的下牀儘量不驚動旁邊的人。

蘇玫玥其實很晚才真正睡着。凌朔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的人在她身旁僵硬地躺了很久,久到天色都快泛起微光時,才又像昨晚靠近時那樣,鬼鬼祟祟地、小心翼翼地挪回了原本的位置,與她拉開距離。直到聽到蘇玥玥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平穩,凌朔纔敢在朦朧的晨光中,悄悄轉過頭看她。

蘇玫玥大半張臉都埋在柔軟的枕頭和被子裏,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和微蹙的眉頭。睡顏安靜,呼吸平緩,但那簇起的眉心,卻泄露了她即便在睡夢中,也似乎被某種不開心或不安的情緒纏繞。

凌朔看着那抹輕愁,指尖微動,下意識想要伸手替她撫平,卻又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安眠,最終只是靜靜地凝視着。空氣中,清冽的檸檬葉信息素無聲地、一點點變得濃郁起來,不再是無意識的散發,而是帶着明確的安撫意圖,像一個無形卻溫暖的懷抱,輕柔地將沉睡的蘇玫玥環繞。這是匹配度百分百信息素特有的安撫能力,凌朔很少使用,此刻卻無比自然地釋放出來。

那溫和而堅定的信息素似乎起到了作用,蘇玫玥緊蹙的眉頭,在睡夢中一點點舒展開來,神情變得安然。凌朔這才輕輕起身,離開時,甚至刻意在房間裏留下了足夠濃度的、持續的安撫信息素,確保蘇玫玥能有一個不受驚擾的沉眠。

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黎明前的微光通過窗簾縫隙滲入。凌朔獨自一人坐在空曠安靜的客廳裏,890似乎也處於休眠狀態。四下無聲,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感攫住了她。心是空的,這個所謂的家也是空的。

她環顧四周,這裏整潔、精緻,卻冰冷得沒有一絲屬於她的痕跡。因爲她從未真正在此停留,每次歸來都像完成一個短暫的、不情不願的任務——喫飯,過夜,離開。可實際上,並沒有任何人給她下達這個“任務”。上輩子結婚十年,蘇玫玥從未開口要求過她回來,從未抱怨過她的缺席。

是她自己,把這稀少的歸家,當成了一個需要敷衍了事的固定進程。而她敷衍的態度,連她自己都嫌棄。是個人,都會寒心吧?

“要我是蘇玫玥,我大概……也會想殺了這樣冷漠的配偶。”凌朔自嘲地想,脣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手指有些發癢,那是她思考棘手問題時的習慣性動作——想要拿一支筆在指間轉動。她下意識地拉開面前的茶几抽屜,裏面自然沒有筆。

但有幾盒藥。

凌朔起初以爲是家中常備的感冒藥或腸胃藥,隨手拿了出來。目光落在藥盒上的通用名時,她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氟西汀。

這三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她的視線。她手指微僵,繼續翻看下面的藥盒——帕羅西汀、舍曲林……一整排,全是抗抑鬱、抗焦慮的精神類藥物。生產日期和用量顯示,它們被長期、規律地服用。

最下面,壓着一個更小的、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藥盒。凌朔將它拿出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握槍穩如磐石、在千軍萬馬前也未曾動搖分毫的手,此刻會抖成這樣,幾乎握不住那個輕飄飄的盒子。

她打開了它。

裏面是幾支封裝好的、淡綠色的透明針劑。盒蓋內側,貼着一張極小的手寫標籤,字跡清秀:

【信息素依賴劑 - 提取源:檸檬葉(凌朔)】

信息素,在現今的星際社會,早已退化爲一種情感上的“調味品”和匹配參考。它不再具有強制性的生理支配力,人類也早已擺脫了所謂的“發情期”。即使不與匹配度百分百的伴侶結合,與其他人在一起,也並不會產生無法忍受的排斥或痛苦,頂多是不夠契合而已。

但 “信息素依賴劑” 不同。它是通過極其複雜且危險的生物技術,強行改寫受體對信息素的生理與心理依賴模式。注射後,受體將終生只對特定來源的信息素產生接納與渴望,徹底排斥其他所有信息素。這意味着,一旦使用,用戶的一生都將被牢牢綁定在特定的信息素源頭之上,再無其他選擇。

這種藥劑因其巨大的副作用包括對神經系統的潛在損傷、產生病態依戀、以及一旦源頭斷絕可能引發的嚴重戒斷反應和精神崩潰、倫理問題以及實際意義上的“自我囚禁”,早已被星際聯邦列爲最高級別的禁藥。

誰會瘋狂到用這種東西來綁定自己?誰能保證自己一生只會愛一個人?更何況,它通常是用於某些極端情況下的非法控制手段。

有些極度者會把它用在配偶身上以求配偶不會離開自己來滿足自己病態的佔有慾。

但蘇玫玥……是自己用在自己身上。

凌朔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她看着那幾支淡綠色的針劑,看着標籤上自己的名字和信息素類型,眼前閃過蘇玫玥總是溫柔沉靜的臉,閃過畫室裏那些壓抑癲狂的色彩,閃過她夜裏小心翼翼觸碰自己手指和頭髮的樣子,閃過她那句“你下次回來提前告訴我”……

原來,那不是生分的推拒,而是害怕……害怕自己突然歸來,撞破她正在注射這種禁忌藥劑的時刻?還是害怕自己看到她被藥物和心理問題折磨的狼狽模樣?

她一直以爲是自己讓這朵玫瑰枯萎。卻從未想過,這朵玫瑰,或許早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因爲對她的依賴和無法得到的回應,而將自己囚禁在了用她的氣息築成的、孤絕的牢籠裏,獨自對抗着抑鬱的陰影,甚至不惜動用禁藥,只爲更真切地感受那一點點幾乎不曾給予過她的、屬於“配偶”的氣息。

她突然站起身,衝向三樓的畫室。昏黃的光線讓那些畫更加詭異。凌朔卻無心多看,她找到蘇玫玥白天擋住的位置。

果然,下面一個擺放畫筆的抽屜裏也有這些藥,氟西汀,舍曲林……以及那盒帶着她信息素的依賴劑。很有可能在她回來的前一秒,她都在服用這些東西。

凌朔找遍了這個家裏所有能找的地方。無一例外都有這些。它們就像是被主人細心的放在每個角落,一旦主人出現任何不適它們就會原地待命。

凌朔重新回到客廳,突然覺得可笑。非常可笑。蘇玫玥放心的把這些東西放在這麼容易找到的地方就是知道她不會回來。哪怕回來也一定會告訴她。蘇玫玥根本不怕凌朔發現,因爲她根本不會發現。至少上輩子的凌朔就從來沒有發現。

凌朔頹然靠在沙發背上,手中的藥盒彷彿重若千鈞。窗外的天光漸漸亮起,卻照不進她驟然沉入冰冷深淵的心。悔意,如同滔天巨浪,在這一刻,將她徹底淹沒。

上輩子,她一直以爲自己從未虧待過蘇玫玥。提供了頂級的物質生活,讓她享受將軍配偶的尊榮,甚至在決定結束這場婚姻時,願意給出自己百分之六十的財產,保她餘生富足無憂。她自認已經仁至義盡,算得上一個“好”的伴侶,至少是合格的責任承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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