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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玫瑰應該盛開(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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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應該盛開(十)

蘇玫玥,玫爲玫瑰,玥指傳說中的神珠,亦可喻月。取這個名字的人,或許曾懷揣着最溫柔的期盼,希望這個名字的主人,能如玫瑰般馥郁美麗,似明月般皎潔珍貴,一生都被當作獨一無二的寶貝來珍藏。

然而,擁有這個名字的蘇玫玥本人,卻從不這麼認爲。

在遇見凌朔之前,她的人生軌跡平整得如同用尺規畫出的直線,也乏味得像一杯放涼了的白水。星際時代的福利制度高度完善,她自幼在設施先進的福利院長大,接受標準化的教育,享受一切法定保障。每個孩子都有專門的照護員,物質條件甚至優於許多普通家庭。公平,周到,無可挑剔。

可蘇玫玥只覺得……無聊。

這裏沒有愛,只有職責。照護員對她好,是因爲那是他們的工作;同伴之間的相處,也帶着一種進程化的禮貌和距離。她感受不到那種被稱爲羈絆或深情的東西。

而放眼整個星際社會,在高度理性、效率至上的文明框架下,傳統意義上“細水長流的愛”似乎也成了一種遙遠傳說,被更直接的信息素匹配、激情或利益結合所取代。那像是一種被時代遺忘的寶藏,無人知曉其所在,也似乎無人真心想去探尋。

成年後,她的信息素完全成熟——玫瑰,A級。在普遍信息素等級爲B、C的星際公民中,這已是相當出衆的天賦,足以讓她在匹配市場上佔據優勢。可蘇玫玥依舊覺得普通,沒甚麼值得寶貝的。

A級之上還有更稀有的S級,S級之中亦有強弱高低之分。永遠有更好的,更高的,她似乎註定無法成爲那個“最特別”、“最寶貝”的存在。

那時,凌朔已在軍界嶄露頭角,憑藉幾次漂亮的戰役開始積累聲望。蘇玫玥唯一能接觸到這個名字的途徑,是偶爾彈出的軍事新聞推送。很不巧,小玫瑰對打打殺殺、艦隊星圖毫無興趣,總是隨手劃掉。

她在大學攻讀藝術,並非出於熱愛,僅僅是因爲旁人都說她有天賦、適合學藝術。連她的導師,都彷彿在雕琢一件註定會驚豔世人的藝術品,看向她的眼神總是充滿篤定的期待與讚許。蘇玫玥面對那樣的目光,只能回以慣常的、溫婉而疏離的微笑,內心卻一片荒蕪的平靜。

與凌朔的第一次見面,發生在她大學生涯的某個下午。那時的凌朔還不是威震星際的上將,而是以最年輕上校的身份,受邀來蘇玫玥所在的頂尖學府進行一場“激勵未來”的演講。

演講本身,和蘇玫玥前半生經歷的無數活動一樣,枯燥、程序化,充滿了正確的口號和遙遠的理想。硬要說有甚麼不同,大概就是這場與她前半生一樣無聊的講會,陰差陽錯地,徹底改變了她本可能持續無聊下去的後半生。

蘇玫玥到現在都清晰地記得當時的凌朔。

半長的黑髮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軍帽的帽檐在她深邃的眉眼間投下些許陰影,卻遮不住那份銳利如出鞘軍刃的氣質。剪裁完美的墨綠色軍裝嚴絲合縫地包裹着她挺拔修長的身軀,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寬肩窄腰,腿長而直。她站在那裏,語調平穩地闡述着戰略與責任,每一個手勢都乾脆利落,每一個眼神都沉着堅定。

那是極致的正經,是紀律與力量的化身。

可不知爲何,落在當時臺下某個從未對軍人產生過興趣的淡紫色長髮女孩眼中,那身嚴肅到禁慾的軍裝,包裹着那樣充滿爆發力的身體,竟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矛盾的……色氣。

蘇玫玥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驚了一下,耳根微熱,隨即有些困惑地懷疑:自己難道有甚麼潛藏的制服情結?

這算得上是她們的“第一次見面”,卻又完全算不上。因爲演講臺上的凌朔,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羣,從未、也不可能注意到,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位陌生的女孩,正用那雙深黑色的、慣常平靜無波的眼睛,牢牢地、近乎失禮地鎖定着她,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進瞳孔深處。

直到演講結束,掌聲雷動,凌朔敬禮退場,蘇玫玥都處於一種奇特的恍惚狀態。腦子裏反反覆覆,全是凌朔站立、行走、說話時的樣子。那身影帶着檸檬葉般清冽又極具存在感的氣息,強行擠佔了她原本空曠的思維空間。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在散場後留在原地,通過個人終端,生疏地搜索着“凌朔”的信息。出於身份保密原則,公開數據寥寥無幾:姓名凌朔,信息素檸檬葉(S級),軍銜上校,附有幾條語焉不詳的卓越戰功記錄。

正當她低頭專注地看着那寥寥數行字時,肩膀忽然被人從側面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疼痛感還未傳來,一股清晰而熟悉的、清冽中帶着微苦的氣息,已率先將她籠罩。

蘇玫玥呼吸一滯,猛地擡起頭。

剛剛還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的那個人,此刻竟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凌朔似乎剛擺脫了校方領導的寒暄,正步履匆匆地準備離開,不小心撞到了人。

四目相對。

蘇玫玥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她能看到對方軍帽下那雙比全息影像中更爲深邃銳利的眼睛,能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甚至能看清她下頜線緊繃的弧度。

凌朔顯然急着離開,確認面前的女孩似乎無礙後,目光不經意掃過自己手裏那束礙事的、包裝精美的鮮花——那是演講結束時校長硬塞過來用於拍照的,一束開得正盛、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凌朔正愁這玩意兒沒處處理,看到面前這長相溫婉、似乎被撞懵了的女孩,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她將整束花往前一遞,塞進了蘇玫玥的懷裏。

“送你了。”

聲音比演講時更短促,帶着不容置疑的乾脆,甚至沒等蘇玫玥回應,凌朔已朝她略一頷首,隨即邁開長腿,快步消失在禮堂側門的信道盡頭,只留下一縷迅速消散的檸檬葉冷香。

蘇玫玥抱着那束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玫瑰,呆立在原地,一直目送那挺拔的背影徹底消失,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懷中,紅玫瑰花瓣層疊綻放,色澤濃烈如火,還沾着些許新鮮的水珠,散發着馥郁的香氣。她當然知道這花是哪來的,演講全程,她的視線何曾離開過臺上那人?她也清楚地看到凌朔接過花時那轉瞬即逝的、近乎無奈的表情。

這花,是凌朔不要的,隨手打發人的。

但……這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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