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玫瑰應該盛開(十七) (1/3)
玫瑰應該盛開(十七)
這個曾經整潔得像星際標準樣板間、空曠得能聽見回聲的家,漸漸被一些奇奇怪怪、卻又可可愛愛的小東西填滿了。
它們大多是陶瓷製品——一個杯口有點歪、但繪着笨拙小星星的馬克杯;一個底座不平、卻能穩穩插上一支幹花的迷你花瓶;幾隻形態各異、憨態可掬的陶泥小動物,白白獲得了數個不同風格的“同伴”;甚至還有幾個純粹是蘇玫玥捏着玩、看不出具體形狀、但釉色意外和諧的抽象擺件。
無論成品是精緻還是粗糙,實用還是純粹觀賞,甚至連蘇玫玥自己覺得是失敗品、想要扔掉的那些,只要是她親手做的,凌朔都會像撿到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帶回家,然後鄭重其事地爲每一個“作品”找到安身之處。
那個原本規規矩矩、一絲不茍、完美卻冰冷的“住處”,因爲這些帶着溫度、甚至有些笨拙痕跡的手工陶瓷,一點點染上了鮮活的生活氣息。它們靜靜地待在書架一角、茶几中央、窗臺邊緣,像一個個沉默卻溫柔的小小哨兵,守護着這個空間。這裏,從一個高級的居所,漸漸變成了一個盛滿愛意、耐心與微小創造力的容器。
蘇玫玥在陶瓷製作上確實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和熱情。她學得很快,手法從生疏到熟練,逐漸能獨立構思和完成一些簡單卻充滿巧思的小對象。那份專注和投入,是凌朔在她畫那些壓抑畫作時從未見過的。陶瓷似乎給了她一種更踏實、更可控的創造快樂。
有一天,她興致勃勃地拉住凌朔,眼睛亮晶晶地問:“凌朔,你喜歡甚麼?我做一個送給你!”
凌朔看着她,心裏軟成一片。眼前的蘇玫玥,臉頰因爲興奮和期待泛着健康的紅暈,眼睛裏有光,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着探索和分享欲的光芒。她的小玫瑰,正在她找到的這片“土壤”裏,舒展枝葉,悄悄綻放。
凌朔笑了,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沾了點泥灰的淡紫色頭髮別到耳後,目光溫柔地鎖着她,輕聲回答:
“玫瑰。”
她頓了頓,看着蘇玫玥微微睜大的眼睛,又清晰地重複了一遍:“我喜歡玫瑰。所以,你做一朵玫瑰給我吧,好不好?”
是喜歡玫瑰這個對象,還是喜歡名叫“蘇玫玥”的這朵玫瑰?凌朔沒有明說,但這模糊的所指,恰恰是她此刻最真摯的心意——她愛着與玫瑰有關的一切,尤其是眼前這一朵。
蘇玫玥的臉瞬間紅了,像她即將要燒製的釉裏紅。她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圍裙的帶子,心裏卻像打翻了蜜罐,甜絲絲的,又帶着點羞澀的慌亂。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輕快:“好!我……我試試看!”
她突然覺得,和凌朔談戀愛真好。可以暫時忘記那段始於作弊的婚姻帶來的沉重枷鎖和日夜不安;可以不用時時刻刻擔憂那個關於信息素依賴劑的祕密何時會像達摩克利斯之劍般落下;可以只是沉浸在當下,享受着凌朔的溫柔、陪伴,以及這種被鼓勵、被珍視着去嘗試和創造的感覺。
至少此刻,她可以假裝一切都純粹而美好。她只需要想着凌朔,想着如何爲她做一朵獨一無二的陶瓷玫瑰,就夠了。
然而,凌朔終究沒能立刻等到這朵專屬的玫瑰。
屬於星際最高將軍的休假,即使因爲“休養”和“穩固後方”的名義被延長,也總有結束的時候。她不能永遠待在這個被陶瓷和小玫瑰氣息填滿的溫柔鄉里。她的肩上有整個星際邊防的責任,有無數需要她決策和守護的生靈。
她不能一直是蘇玫玥一個人的女朋友。
離別的時刻再次到來。但這一次,蘇玫玥的心情與以往截然不同。沒有壓抑的失望,沒有隱忍的怨懟,也沒有那種即將沉入無邊孤寂的恐懼。
她只是安靜地幫凌朔整理行裝,將新買的風衣疊好放進去,又偷偷塞了一個自己燒製的、掌心大小的平安扣陶瓷掛件到凌朔的隨身行李夾層裏。
她的眼神依然有依戀和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平靜的接受和滿足。
因爲她已經得到了遠超預期的獎賞——這段與凌朔朝夕相處、像真正情侶般度過的時光,每一次擁抱,每一次親吻,每一次看着她爲自己笨拙的陶瓷作品認真尋找擺放位置的側影……這些都是命運,或者說,是她自己用盡手段爭取來的,饋贈給她的、閃閃發光的禮物。
跟凌朔多待的每一秒,對她而言,都是值得珍藏的獎勵。而現在,獎勵時間暫時告一段落,她需要做的,是帶着這些溫暖的記憶和那份被點燃的、對陶藝的熱愛,繼續等待,同時,也繼續努力生長。
“早點回來。”送凌朔到門口時,蘇玥玥仰起臉,輕輕說。然後,她踮起腳尖,在凌朔脣角印下一個告別吻,不再像上次那樣慌亂,而是帶着一絲溫柔的篤定。
“嗯,”凌朔深深地看着她,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裏,“等我。還有……記得我的玫瑰。”
蘇玫玥笑了,用力點頭。
懸浮車升空,逐漸消失在星際航道的流光中。蘇玫玥站在門口,望着天際,許久才轉身回屋。
她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或者過去三年一樣進行着漫無邊際的等待。等待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等待一場檸檬葉的親臨。她有了白白,還有了自己喜歡的愛好,最重要的是她有了一個會回家的愛人。
玫瑰真的有在盛開。
凌朔重新投入了繁忙的軍務。辦公室內,甘淺將一份加密文檔放在她面前,神色有些複雜。
“上將,這是您休假期間,第七艦隊在邊境星區剿滅的一個大型黑市商團的主要數據。他們主要交易非法軍火、星際走私物,以及……各種違禁藥品。”甘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練,但微微繃緊的嘴角泄露了她的不尋常。
凌朔挑眉,接過文檔。剿滅這種級別的黑市組織算是常規任務,後續的賬目清算和證據整理通常不需要她親自過目,甘淺這個級別的副官完全有權處理。
“這種小事,你處理就好。”凌朔隨手翻着,有些不解甘淺爲何特意拿來。
甘淺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我們在梳理他們的違禁藥品交易明細時,發現了他們的客戶名單。其中……有一個名字,是您的妻子,蘇玫玥女士。”
凌朔翻頁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