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三) (1/3)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三)
覃晴見林默一直做在旁邊不說話也沒有要開車走的意思。
“你幹嘛?難得要我這個剛剛替你擋酒的人開車嗎?”覃晴說得理直氣壯,全然忘記了林默爲甚麼要喝那杯酒。
林默這纔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子。性能良好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夜晚的車流。覃晴動手把副駕駛座椅放倒,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半躺下。胃裏那杯高度白酒的後勁開始上湧,灼燒感一陣陣襲來,讓她本就煩躁的心情更添了幾分不適。
她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偏偏腸胃脆弱,喝不了酒,也聞不了煙味。要照顧好她這麼個主兒,確實是件勞心勞力的麻煩事。
覃晴微蹙着眉,心裏那股莫名的後悔又開始翻騰。自己到底圖甚麼?那杯酒非喝不可嗎?早知道直接拉着林默走人就完了,何必多此一舉。可當時那情景……她不喝,林默就得喝。她不喝,林默解決這破事的難度恐怕要翻倍。這道理她心裏門兒清。
嘖,煩死了。
“胃疼嗎?”林默平穩開車,目光注視着前方路況,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細微的抽氣聲。
覃晴嘖了一聲,更煩躁了,沒吭聲。
林默也沒再追問,騰出一隻手,熟練地打開副駕駛前方的儲物格,從裏面拿出一個小藥盒和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覃晴睜開眼,接過。藥盒是常見的胃藥,打開,裏面已經少了幾粒鋁塑板上的藥片。誰喫的?不言而喻。恐怕以前每次替她處理完類似的爛攤子,心力交瘁的林默,也會在獨自開車回去的路上,默默吞下幾粒,緩解應酬和壓力帶來的胃部不適。
這個認知讓覃晴心裏那股無名火更旺了,還夾雜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她扣出一粒藥,看也沒看礦泉水,直接乾嚥了下去,藥片刮過食道的觸感讓她皺了皺眉。
林默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注意着她的狀態,見狀眉頭也微微蹙起,但終究沒說甚麼。
車廂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影飛快掠過。
“其實今天你不用……”林默斟酌着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帶着一種試圖安撫或者分析事態的意味。
“閉嘴。”覃晴打斷她,語氣硬邦邦的,“別矯情。”
她現在處於一種極度煩躁的狀態,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找不到肇事者的貓,看甚麼都想撓兩下,但內心深處又隱約知道自己這火氣來得毫無道理,於是就更煩了。
胃裏的灼痛感在藥物作用下稍微緩解了一些,但那股火燒火燎的彆扭勁兒還在。她盯着車頂看了一會兒,突然側過身,湊近了駕駛座上的林默。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被酒氣和油煙味掩蓋了的乾淨皁香。
“嘿嘿,”覃晴故意拖長了調子,用那個她獨家發明、林默從未明確表示過接受或拒絕的暱稱叫她,眼神裏帶着點探究,更多的是她慣有的、漫不經心的戲謔,“你對我這麼好……我會懷疑你喜歡我的。”
“嘿嘿”這個稱呼,源於她把“默”字拆開——“黑”和“犬”,她覺得不好聽,就變成了“嘿嘿”。林媽媽,林大經紀人,嘿嘿……她總有辦法不正經地叫林默,就是很少連名帶姓,鄭重其事。
這句話,純粹是覃晴嘴賤加上骨子裏那點沒由來的自戀。上輩子她們除了在牀上能達成某種短暫的、身體上的“和諧”與“共鳴”,其他時候交流貧乏得可憐。
大部分時間是她花樣百出地闖禍,林默面無表情地收拾。覃晴有時候陰暗地想,林默心裏指不定多恨她呢,畢竟自己給她惹了多少麻煩,還把她給睡了。雖然林默從未反抗,甚至算得上配合。
林默握着方向盤的手似乎緊了緊,指尖微微泛白。但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依舊專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對於覃晴的突然靠近和口出狂言,採取了最慣常的應對方式——沉默。
車子平穩地駛向她們居住的公寓方向,穿過一個又一個路口。就在覃晴以爲這次挑釁又要以對方的無視告終,無趣地準備縮回自己座位時——
一直沉默的林默,在車子拐進小區前最後一個紅燈停下時,終於微微偏過頭,看了覃晴一眼。車窗外的路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她的神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開口,聲音很平靜,甚至帶着一點點覃晴熟悉的、那種專業經紀人對付難纏藝人時的、公事公辦的平淡口吻,但仔細聽,又似乎藏着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調侃:
“覃大影后,”她頓了頓,綠燈亮起,她轉回頭,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啓動,剩下的話才飄進覃晴耳朵裏,“你這麼說……我會覺得你暗戀我的。”
語氣平淡,內容卻石破天驚。
覃晴:“……”
她猛地扭回頭,瞪大眼睛看着林默線條流暢的側臉,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車廂內再次陷入安靜,但這次的安靜裏,似乎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不再是單純的疲憊或壓抑,而是瀰漫開一種微妙的、暗流湧動的氣氛。像平靜湖面下悄然交匯的兩股水流,表面無波,內裏卻已糾纏不清。
誰在試探?誰在回應?
是單純的互懟,還是裹着糖衣的炮彈,或者……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危險的試探?
覃晴抿了抿脣,胃似乎又不舒服了,但這次的原因,可能不止是那杯酒。
她轉回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