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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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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六)

林默說的儘快是真的很快。

覃晴剛結束劇本圍讀,腦子裏還盤旋着角色的情緒和臺詞,略帶疲憊地刷開酒店房門。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廊燈,光線昏暗,她下意識地以爲小圓可能在裏面收拾,剛想開口讓人出去,目光卻頓住了。

客廳的沙發上,蜷着一個人。

是林默。

她側躺着,身上只蓋着自己那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把自己蜷縮在沙發上,呼吸清淺,眉心卻微微蹙着,似乎睡得並不安穩。幾縷黑髮散落在頰邊,襯得眼下那抹淡淡的烏青格外明顯。

覃晴有些意外。她沒想到林默說的“儘快”會這麼快,幾乎是前後腳就到了。更意外的是,林默居然會在這裏睡着,而且是在沙發上。

上輩子,哪怕是在她們關係最親密的那段時期,每次結束後,林默也總是會很快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或空間,絕不會留下過夜,更別提這樣毫無防備地在她房間裏睡着了。

不過,覃晴也不是很在意這個就是了。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沙發前蹲下,藉着昏暗的光線仔細看了看林默。平時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髮有些凌亂,臉色在睡眠中也透出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睫毛在眼底投下小小的陰影。覃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默好像……真的很累。處理她那些破事,協調兩邊工作,再連夜趕過來……

她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林默的睫毛。林默沒醒,呼吸節奏都沒變,看來是真的睡沉了。

房間裏雖然開着暖氣,但這樣縮在沙發上睡,肯定不舒服,也容易着涼。覃晴幾乎沒怎麼猶豫,彎下腰,動作小心地將手臂穿過林默的頸後和膝彎,稍一用力,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林默比看起來要輕一些,但畢竟是個成年人,覃晴抱得並不算輕鬆。她屏住呼吸,儘量平穩地將林默抱到牀邊,輕輕放下,又拉過被子,仔仔細細地給她蓋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這一切,覃晴直起身,看着被窩裏安睡的林默,心裏莫名其妙地升起一點點小驕傲。

這大概是她覃晴這輩子,第一次這麼伺候人。感覺……還不賴。

忙活完,覃晴自己也覺得睏意上湧。劇本圍讀耗費心神,又剛抱了個人,她打了個哈欠,看着房間裏唯一的一張牀。

她對跟別人睡一起沒甚麼講究,上輩子更親密的事情都做了,現在還只是蓋着棉被純睡覺呢。於是她沒甚麼心理負擔地掀開被子另一角,在林默身邊躺下,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準備睡個回籠覺。

意識漸漸模糊,即將沉入睡眠時,身旁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覃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偏頭看向林默。只見林默不知怎麼了,眉頭緊鎖,額角甚至滲出一點細密的冷汗,放在被子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身體也微微繃着,像是在抵抗甚麼,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壓抑的氣音。

做噩夢了?

覃晴本來沒想管,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但林默那邊的動靜似乎越來越大,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卻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覃晴這才徹底清醒過來,支起身子,藉着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仔細地打量着林默。她睡得很不安穩,嘴脣抿得發白,睫毛顫抖得厲害。確實是做噩夢了,而且看起來是個不太好的夢。

林默居然也會做噩夢?覃晴有點新奇。她還以爲像林默這樣情緒穩定得像口古井、彷彿沒有甚麼能真正牽動她心緒的人,是不會被夢境困擾的呢。

看着林默在夢中掙扎卻無法掙脫的樣子,覃晴心裏那點看熱鬧的新奇感慢慢淡了下去,升起一種微妙的不舒服。她不喜歡看到林默這個樣子,哪怕是在無意識的夢裏。

突然,她想起了甚麼。

下午劇本圍讀休息時,她嫌屋裏悶,出去閒逛,在酒店後面一個小花園的角落裏,看到過一棵結香樹。枝頭上已經有一些毛茸茸的、鵝黃色的小花苞。

她記得很清楚,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她總是睡不安穩,夜驚多夢,外婆就會在傍晚時,去院子裏折一枝結香花,放在她的枕頭底下,輕聲唸叨着“結香解夢,夜夜安枕”。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奇效,還是外婆的溫柔和花香給了她心理安慰,那段時間,她確實睡得踏實了許多。

覃晴盯着林默緊蹙的眉頭看了幾秒,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腳下牀,動作極輕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幾分鐘後,她又悄無聲息地回來,手裏多了一枝帶着嫩葉和幾個花苞的結香枝條,清雅微苦的香氣隱隱散發出來。

她走到牀邊,看着依舊陷在夢魘中的林默,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算你好運。”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枝結香花,輕輕地塞進了林默的枕頭底下,靠近她腦袋的位置。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側身看着林默。

不知道是結香花真的起了作用,還是那若有若無的香氣帶來了安心的暗示,又或者是噩夢已經到了尾聲——林默緊鎖的眉頭,竟然真的慢慢舒展開來,攥着被角的手也緩緩鬆開,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身體也放鬆下來,沉入了更深、更安穩的睡眠。

覃晴看着她的睡顏,自己也跟着打了個哈欠。睏意重新襲來,她閉上眼睛,沒一會兒,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夜,林默醒了過來。

意識先於身體甦醒,她感覺到身下是柔軟得有些陌生的牀墊,身上蓋着輕暖蓬鬆的被子,而不是那件單薄硌人的羽絨服。她緩緩睜開眼睛,房間裏一片昏暗,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一點走廊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然後,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覃晴熟睡的側臉。

覃晴睡得很沉,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嘴脣微微張着,褪去了白天的所有張揚和棱角,顯出一種罕見的、毫無防備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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