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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八)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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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八)

林默微微側頭,躲開了覃晴幾乎要噴在自己臉上的溫熱氣息,身體下意識地想往後撤,拉開一點距離。車廂內的空間本就有限,又被覃晴這麼一拉扯,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曖昧,也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但是覃晴並沒有想要放開她的意思,那隻沒受傷的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小。林默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掰,生怕一不小心就扯到覃晴那條青紫腫脹的胳膊,弄疼她。於是,她只能被迫維持着這個略顯彆扭和靠近的姿勢,直視着覃晴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車廂裏也亮得驚人,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和一種……等着看好戲的笑意。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看着林默,像是在耐心等待獵物掉進陷阱的獵人。

林默的心臟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幾下,臉上卻努力維持着慣常的平靜。她強迫自己將目光從覃晴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上移開,落回那片刺目的淤傷上,聲音比剛纔更冷硬了幾分,帶着一種近乎刻意的撇清:

“我沒有心疼。”她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強調某個事實,“我是生氣。”

林默確實很生氣。氣那個同意臨時改戲、卻沒有做好足夠安全措施的導演;氣那個下手不知輕重的對手演員;氣劇組的防護不到位;更氣……自己的疏忽。她明明就在現場附近,卻因爲覃晴一句話就被支開,沒能守在旁邊,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她受傷,沒能阻止這看起來就很嚴重的情況發生。

她的怒火裏,唯獨沒有對覃晴的。或者說,她可能永遠也學不會真正對覃晴生氣。即使覃晴是那個主動提出改戲、主動要求真砸、甚至主動支開她的人。

她的憤怒和焦慮,似乎總是以一種更迂迴、更指向外部的方式表達出來。

“我去找劇組的醫生,或者附近醫院的人來給你看看。”林默不再看她,用力但依舊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腕,這次轉身的動作很堅決。她需要做點實際的事情來緩解心裏那股快要炸開的煩躁和無力感。

這次,覃晴沒有再阻止她,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林默略顯急促地拉開車門下車,背影很快消失在片場邊緣。

[叮——檢測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四十!請宿主繼續努力哦!]

腦海裏,系統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覃晴微微挑眉,對系統提示依舊不是特別上心,只是下意識地搓了搓剛纔拉住林默手腕的左手手指。指尖似乎還殘留着林默皮膚的微涼觸感和脈搏跳動的頻率,空氣裏也彷彿還飄蕩着林默最後那句話裏,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看着自己那條慘不忍睹的胳膊,心裏那點因爲捉弄到林默而產生的惡劣得意,慢慢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好像……玩過頭了。

劇組的醫生很快被林默找來,仔細檢查後,確定覃晴的胳膊只是看起來嚇人,軟組織挫傷比較嚴重,幸運的是沒有傷到骨頭。開了外敷和內服的藥,叮囑要靜養一段時間,避免用力,手臂才能慢慢恢復自如活動。

剛好臨近春節,劇組的拍攝進度原本就留出了緩衝期。導演見覃晴受傷,索性大手一揮,給主要演員們都放了個短假,讓大家好好過年,年後再集中拍攝剩餘的戲份。

那個和覃晴對戲的小生盛喻知道假期是這麼敲出來的,既愧疚又有點哭笑不得。收工那天,他趁着林默去幫覃晴拿藥的空檔,湊到覃晴旁邊,用沒受傷的肩膀輕輕撞了撞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點促狹:“可以啊,覃老師,一棍子下去,直接給我們敲出個年假來了。”經過這段時間的拍攝,兩個人年齡相仿,性格也都不是特別端架子的人,倒是混熟了些,私下裏說話也隨意了不少。

覃晴正要回話,一個身影就悄無聲息地插了進來,正好隔在她和盛喻之間。

林默手裏拿着藥袋,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平靜地對覃晴說:“東西都收拾好了,車也安排好了,我們走吧。”

“哦,好。”覃晴很自然地應了一聲,看也沒看被她擋在身後的盛喻,跟着林默就往保姆車的方向走。

被晾在原地的盛喻:“……”他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他發誓,剛纔那個總是沉默寡言、沒甚麼存在感的林經紀人,在走過來隔開他們的時候,絕對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那眼神……怎麼說呢,不像生氣,不像警告,就是一種非常冷淡的、帶着點不屑?彷彿在看甚麼無關緊要的、甚至有點礙眼的垃圾?

盛喻打了個寒顫,搖搖頭,把這詭異的錯覺甩出腦海。一定是自己拍戲太累,眼花了。

車上,覃晴靠在窗邊閉目養神。胳膊上了藥,又被林默用繃帶小心地固定了一下,疼痛緩解了不少,但動起來還是不方便。車子平穩地駛離影視基地,開往市區。

過了一會兒,覃晴突然轉過頭,看向旁邊正在用平板處理工作郵件的林默。

“嘿嘿,”她開口,聲音帶着點剛睡醒似的慵懶,“我給你放個假,好不好?”

林默敲擊屏幕的手指一頓,頭也沒擡,心裏已經拉起了警報。根據她對覃晴的瞭解,當這位祖宗用這種“和顏悅色”、“彷彿在爲你考慮”的語氣說話時,通常都沒憋甚麼好屁。

“又怎麼了。”林默不接她的話茬,直接問目的,手指繼續在屏幕上滑動,一副專心工作的樣子。

覃晴也不生氣,反而好脾氣地笑了笑,身體往林默那邊傾了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給你放假呀……然後,你帶我去你家,怎麼樣?”

林默的動作徹底停住了。她擡起眼,看向覃晴。覃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和期待,彷彿真的只是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度假建議。

但林默知道不是。

覃晴說的“你家”,自然不是她們現在同住的那個公寓,也不是林默爲了方便工作而在市區單獨租的小房子。她說的是那個,林默戶口本上登記的、位於城市另一端老居民區裏的、那個有着狹窄樓梯、斑駁牆壁、以及……一個曾經種過結香樹、如今只剩下一個光禿禿樹樁的小院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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