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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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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一)

林默沒完全懂覃晴那句沒頭沒尾的“別再爲不值得的人痛苦”。是不值得爲覃晴痛苦?還是勸她放下別的甚麼?

她猜不透,也沒法問。只是那句話像根細小的刺,隱隱紮在心頭,不致命,卻總在不經意間帶來一陣細微的鈍痛。

隨着春節假期過去,年味漸漸消散,工作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覃晴的假期也結束了。林默按部就班地處理完手頭積壓的一些公司事務,照例發消息聯繫覃晴,確認返組時間,準備行程安排,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消息發出去,卻像石沉大海。過了好幾個小時,手機才終於震動了一下。

覃晴的回覆很簡單,透着屏幕都能感覺到那份疏離和公事公辦:

“我已經到劇組了。你處理一下那邊的工作,不用急着過來。”

林默盯着這條回覆,看了很久。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讓她感到一種陌生的冰涼。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手機冰冷的邊緣硌着掌心。

覃晴離開那個老房子後,林默也沒有繼續待下去。那裏突然變得空曠得讓人窒息,每一個角落彷彿都殘留着覃晴的氣息和那晚未散的尷尬。她待了兩天,把院子裏的鞦韆架子拆了收好,把破木箱的殘骸清理乾淨,然後鎖上門,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這個公寓,當初租下時,是覃晴出道沒多久、兩人同居初期。那時候的覃晴脾氣比現在更陰晴不定,有時候莫名其妙發火,會直接冷着臉讓林默出去,甚至當着她的面摔上門。有幾次鬧得太晚,酒店不好找,林默就在深夜的街頭徘徊,最後乾脆在附近租了這個小房子,當作一個避風港,或者說,一個不至於流落街頭的退路。

後來,不知是覃晴脾氣收斂,還是林默越來越懂得如何應對她的脾氣,那種被直接趕出來的情況越來越少。

但這個房子,林默一直沒有退掉。她心裏某個角落似乎總留着這樣一個念頭:萬一呢?萬一哪天覃晴又不高興了,她還有個能立刻回去、不至於太難堪的地方。

覃晴作爲藝人,是出了名的難帶。她不接綜藝,不跑真人秀,對商業代言挑剔到近乎苛刻,只演戲,而且只演能入她眼的劇本。

與其說她是個需要全方位經營的“藝人”,不如說她只是個純粹的、甚至有些任性的“演員”。也正是因爲這份挑剔和難搞,當初這個經紀人的位置,才能落到當時還是個新人的林默頭上——因爲別人要麼不願意,要麼試了試就受不了。

林默最初幹了兩個月,也無數次想過放棄。給覃晴當經紀人,不僅僅是處理工作,更像是照顧一個心智未全、卻又天賦異稟的巨嬰,要忍受她隨時可能爆發的惡劣脾氣,要爲她所有的任性妄爲收拾殘局,還要承受外界的質疑和壓力。太累了。

最後爲甚麼沒走?

大概是那個同樣讓她疲憊不堪的深夜,覃晴難得沒有發脾氣,只是倚在門框上,看着在客廳沙發上對着電腦加班、眼圈青黑的她,忽然說了一句:

“喂,林大經紀人,你不是想當最厲害的經紀人嗎?”

林默當時沒擡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以爲又是覃晴心血來潮的嘲諷。

“我當影后,你當金牌經紀人。”覃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着一種她特有的、漫不經心卻又篤定的狂妄,“我讓你美夢成真,怎麼樣?”

那一刻,林默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了。她擡起頭,看向逆光站着的覃晴。少女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裏面沒有戲謔,沒有玩笑,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野蠻生長的自信和……承諾?

後來,覃晴真的說到做到了。出道第一部主演的電影,就一舉拿下了金馬影后,震驚業界。林默的名字,也第一次以“經紀人”的身份,被更多的人看見。

只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當最厲害的金牌經紀人”這個最初的夢想,在林默心裏慢慢褪色、模糊了。

她不再關注行業排名,不再在意別人評價她“帶藝人”的水平。她只想當覃晴的經紀人,只想處理好覃晴的一切,只想看着覃晴在屬於她的舞臺上閃閃發光,哪怕那光芒偶爾會灼傷自己。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條簡短的消息,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她只覺得自己真傻。

不該帶覃晴回那個老房子,不該任由那些塵封的過往和情緒翻湧上來,更不該……在那晚鬼迷心竅,試圖去觸碰那根本不該屬於她的溫度。

現在好了。一切都搞砸了。

她揉了揉發痛的額角,心裏還抱着一點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希望:也許只是覃晴還在爲那晚的事彆扭,過幾天,等劇組工作忙起來,或者等她過去,慢慢就會好了。覃晴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是嗎?

抱着這樣渺茫的期待,林默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高效地處理完了手頭所有需要她親自出面協調的工作。幾天後,她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再次給覃晴發了消息,語氣盡量平和專業:

“這邊工作都處理妥當了,我訂明天的機票過去?需要帶甚麼東西嗎?”

這一次,回覆來得快了一些。但內容卻讓林默如墜冰窟。

“你不用過來了。”

只有這五個字。沒有解釋,沒有原因,沒有商量的餘地,甚至沒有一個標點符號來緩衝這冰冷的決絕。就是一句簡單的、不容置疑的通知。

彷彿她這個人,她的存在,她的工作和付出,對覃晴來說,已經變得無關緊要,甚至……多餘。

林默愣愣地坐在她租住的、安靜得過分的公寓裏。窗外是城市尋常的午後,陽光通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裏有細微的浮塵在光柱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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