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五) (1/4)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五)
瀕臨死亡前的最後一刻,風聲、失控感、山崖的陰影、還有那句刺穿靈魂的“我愛你”帶來的巨大沖擊……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暫停鍵,然後飛快倒帶、褪色、消散。
周圍的環境再次扭曲、變幻,如同褪去一層沉重的幕布。
冰冷的、帶着消毒水氣味的山風,重新被酒店走廊那混合着地毯清潔劑和中央空調的沉悶空氣取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和墜落的風嘯,被走廊盡頭的安全信道指示燈那微弱的嗡鳴所覆蓋。
覃晴還維持着蜷縮在牆角的姿勢,後背緊貼着冰涼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像是要掙脫肋骨跳出來。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遲來的恐懼與……無法言說的悸動。
分不清這劇烈的心跳,是因爲重新體驗瀕死的恐懼,還是因爲那條項鍊,那朵結香花,以及那行深刻入骨、在她死亡瞬間才揭曉的、沉甸甸的“我愛你”。
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因爲腿軟而有些踉蹌。上輩子的她絕對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有如此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時刻。那時候的她,大概永遠是一副滿不在乎、睥睨一切的樣子,哪怕心裏再慌再亂,表面也要裝得雲淡風輕。
但此刻,她甚麼都顧不上了。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清晰而尖銳。
她跌跌撞撞地衝向電梯,下樓,直奔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腳步在空曠安靜的車庫裏迴響,帶着一種急切到近乎慌亂的節奏。
找到那輛她重生回來後幾乎沒怎麼開過的跑車——和上輩子出車禍時是同款,甚至顏色都一樣。上輩子她最愛這輛,後來出的新款都沒能取代它在覃晴心中的地位。只是重生回來後,她潛意識裏似乎一直在迴避這輛車,甚至忘了它的存在。是林默,在她需要用車時,默默地將它從車庫深處開了出來,保養得一如往昔。
覃晴跑到副駕駛一側,手指有些發顫地拉開車門。這一系列動作幾乎是不假思索、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但當她真正俯身,伸手要去拉開副駕駛座前方那個小小的儲物抽屜時,動作卻驟然僵住了。
指尖懸在冰冷的抽屜拉手上方,微微顫抖。
怕。
她在怕。
怕打開之後,裏面真的有那個盒子,那行字,那條項鍊,那朵早已失去顏色的小花——那就意味着,上輩子那個被她忽略、被她踐踏、最終和她一起埋葬在崖底的深情,這輩子依舊存在,依舊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悄悄生長,悄悄存放。
也怕……打開之後,裏面甚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只有灰塵和幾份過期的車輛文檔。那就意味着,那些震撼了她靈魂、讓她在瀕死瞬間感到無比沉重與酸澀的東西,或許只是890系統爲了刺激她悔意值而製造的一場幻象,一個殘酷的玩笑。那林默的喜歡,會不會也只是她的一種錯覺或誤解?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林默那雙眼睛。
那雙總是沉寂的、沉默的、像深潭一樣不起波瀾的眼睛。
只有在看向她的時候,那雙眼睛裏,纔會極偶爾地、極其細微地,泛起一絲漣漪。很輕微,卻足夠洶湧,彷彿平靜海面下隱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與暗流。
林默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執着,所有的“沒關係”和“只有你”,似乎都藏在那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漣漪之下。
覃晴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推着,終於用力拉開了那個抽屜。
抽屜裏很整潔,沒有亂七八糟的雜物。有幾包沒拆封的溼巾,一盒薄荷糖,還有幾份車輛相關的票據文檔,疊放得整整齊齊。
她很少,或者說,從來沒有自己打開過這個抽屜。因爲她需要甚麼的時候,任何東西——紙巾、水、墨鏡、潤喉糖——都會適時地出現在她手邊,被林默妥帖地準備好。她習慣了這種被全方位照顧的模式,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也許……林默能那麼放心地把那個承載着沉重心意的盒子放在這裏,就是篤定了她不會打開。就像她篤定了,覃晴從來不會回頭看她一樣。
在她們這段畸形又緊密的關係裏,覃晴似乎永遠只需要站在原地。她不用費心向前走,去探索林默的世界;她也不需要刻意往後走,去回應林默的跟隨。她只需要……哪怕僅僅一次,回頭。
只需要一個轉身,一個目光的停留。
就能看到,林默一直都在那裏。
就這麼簡單。
簡單到近乎殘忍。
可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上輩子的她,直到死,都沒有做到。
這輩子……她做到了嗎?
覃晴憑着上輩子的記憶,手指在抽屜內側摸索着。很快,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個硬質的、帶着棱角的邊緣。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找到了。
她將那東西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