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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只和你萍水相逢(十五)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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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和你萍水相逢(十五)

貫穿她一生的不是死亡,是活下去。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秦妄心中那團盤踞了三十年的、一心求死的的厚重陰雲。她本以爲自己對名字毫不在意,它不過是一個標籤,一個詛咒。可直到此刻,有人用平淡卻清晰的語調告訴她:錯了,全都錯了。那個字,承載的不是死亡的預兆,而是對“活下去”這件事本身,最卑微也最震撼的驚歎。

同一個“妄”字,兩種截然相反的解釋,導向的是兩種背道而馳的人生。

她想笑一下,嘴角卻僵硬得如同凍住,最終只牽起一絲極細微的、近乎痙攣的弧度。

楊慈萱沒有再說甚麼,沒有回應她們關於“回家”的追問。她好像完成了某種使命,對着秦妄說出了那個被埋藏的祕密後,整個人又縮回了那層麻木的殼裏。只是,當她渾濁的目光再次掃過秦妄和葉知秋時,裏面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一絲極其微弱的、轉瞬即逝的羨慕。

或許,她也羨慕她們的年輕,她們的勇氣,她們的善良,以及那份敢於直面黑暗、試圖做點甚麼的、令她早已死寂的心湖泛起死水微瀾的力量。

葉知秋雖然聽得雲裏霧裏,許多細節還不甚明瞭,但大致明白了秦妄名字背後的誤會,以及那個死去女人無聲的祝福。她看着秦妄沉默的側臉,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揪着,又酸又軟。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有些沉默。冬日的寒風颳過空曠的田野,吹得人臉頰生疼。

走着走着,葉知秋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很認真地看着秦妄,輕聲問:

“秦妄,你想哭嗎?”

秦妄愣了一下,擡眼看向她,有些不解:“爲甚麼這麼說?楊慈萱這件事……還不至於讓我哭吧。” 她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

葉知秋卻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篤定,帶着一種奇異的洞察力:“不是因爲她。我也不知道爲甚麼……但是,我就是覺得,你應該大哭一場。”

她的直覺像一束柔和卻穿透力極強的光,照進了秦妄刻意維持平靜的表象之下。那裏,正因那個顛覆性的認知而翻湧着驚濤駭浪,有對過往誤解的悔恨,有對無名女人微末善意的震動,有對楊慈萱絕望處境的悲憫,也有對自己這“不可思議”的、掙扎求存的一生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秦妄還是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我不想哭。”

她頓了頓,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和蕭瑟的山巒,接着說:

“我……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這句話是真心的。

她確實比很多人幸運。這輩子,上輩子,小禾,楊慈萱,王紅……她捫心自問,如果自己經歷過她們所經歷的,恐怕早就不是想死,而是已經死過無數次了。

而且,她還重生了。葉知秋還在她身邊。哪怕這或許只是朋友之誼,哪怕前途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個人。

太幸運了。

所以,就讓她這點微不足道的“幸運”,再試着去幫助一下其他人吧。

就在這時,葉知秋忽然“咦”了一聲,指着路邊一片枯草叢生的斜坡:“你看!”

秦妄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片枯黃凌亂的草叢中,挺立着一叢熟悉的灌木。細細的枝條上,頂着密密麻麻、毛茸茸的白色小花,與枝條上的殘雪幾乎融爲一體,卻又倔強地顯露出自己的輪廓。

是雪柳。

第二年的冬天,它依然在這裏,頂着寒風霜雪,靜靜綻放着它不起眼卻生命力頑強的花朵,無聲地準備着,迎接下一個或許會到來的春天。

“我送你的那枝雪柳,”葉知秋忽然想起甚麼,轉頭看向秦妄,語氣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探詢,“它……開花了嗎?”

秦妄和葉知秋都知道,那截被折下、早已乾枯的雪柳枝,是不可能再開花的。那是一截真正的、離開了生命之源的枯木。

然而,秦妄看着葉知秋亮晶晶的、帶着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路邊那叢在嚴寒中綻放的雪柳,心裏那片剛剛被撼動的冰原,忽然有甚麼東西悄然融化,生出一點暖融融的綠意。

她轉過頭,對着葉知秋,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帶着釋然和一絲微弱希冀的笑容,輕聲說:

“它已經逢春了。”

兩人快走到家門口時,葉知秋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腳步頓在冰冷的泥地上。

秦妄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轉過身。她們之間隔着幾步的距離,冬日的暮色在她們之間投下模糊的影子。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葉知秋大半張臉都埋在那條秦妄送的紅色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在漸暗的天光裏,亮得出奇,像燃着兩簇小小的、溫熱的火苗,直直地望向秦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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