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爲你餘生盡失又何妨(二) (1/4)
爲你餘生盡失又何妨(二)
殷玄鏡過了幾天舒服日子。
說實話,不用勾心鬥角,不用批摺子批到子時,不用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貍打機鋒,每天就是喫、睡、發呆,偶爾被奶孃帶着去御花園曬曬太陽——這種日子,確實挺爽的。
她沒心沒肺慣了。就算腦子裏裝着那十年的血雨腥風,裝着那個冷冰冰的“改變命運”的任務,也不妨礙她此刻窩在軟榻上,眯着眼曬太陽。
反正還有十年呢。急甚麼。
然而好景不長。
這日一早,便被宮女們從被窩裏撈出來,穿戴整齊,送往東側殿——上學堂。
教他們的是位鬚髮皆白的老夫子,據說曾任翰林院掌院學士,學問淵博,德高望重。開課第一日,老先生講《詩經》,殷晞影坐得筆直,魏昭也是神情專注,唯獨殷玄鏡……
殷玄鏡趴在桌上,眼皮一點點往下墜。
“阿鏡,”殷晞影偷偷戳她,壓低聲音,“認真聽夫子講課,你看昭姐姐多認真。”
殷玄鏡連眼皮都沒擡:“我都會了。”
殷晞影噎了一下,不死心:“那也要認真聽……”
殷玄鏡終於擡起臉,眨巴眨巴眼睛,無辜地看着他:“可是我真的都會了。”
她把面前那張寫滿了小楷的宣紙往兄長那邊推了推。那是她方纔實在無聊,順手默的《詩經·幽風》,一字不差,筆跡工整,末了還補了一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牀下”——這是下一章的內容。
殷晞影看着那張紙,欲言又止。
他默默轉過頭,決定今天再也不跟這個妹妹說話了。
連旁邊的魏昭都悄悄側目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視線,假裝自己甚麼都沒看到。
殷晞影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他還不如妹妹,好像……連昭姐姐也不如。
殷玄鏡對兄長的沉默毫無波瀾。她依舊趴在桌上,夫子抑揚頓挫的聲音從耳畔淌過,像催眠曲。熬了小半個時辰,她終於徹底放棄了假裝聽課,對候在門邊的宮女招招手。
“去拿些針線來。”
宮女怔了怔,不敢多問,依言取來一隻精緻的針線匣子。
殷玄鏡打開匣子,指尖撫過那些或細或粗的銀針,輕輕拈起一枚。絲線穿過針孔,在她手中馴順地垂落——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次,早已刻進骨血裏。上輩子,無數個批完摺子的深夜,她便是一個人坐在燈下,一針一線,繡過荷包,繡過手帕,繡過一些永遠不會送出去的東西。她也不知道送給誰。
她自己都記不清繡過多少了。
此刻那熟悉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竟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那個獨自坐在龍榻邊、對着一盞孤燈的女子,與此刻這個趴在學堂桌上、安安靜靜繡着花的小小身影,隔着漫長的光陰,悄然重疊。
殷玄鏡垂下眼,手很穩。
銀針起落,絲線穿梭。不多時,一朵蓮花便在素白的絹帕上綻開。
那繡工簡潔,不過是幾片花瓣、一痕碧葉,卻輪廓分明,一眼便能認出是甚麼。
旁邊的宮女看得心驚膽戰,幾次想開口勸阻,又生生嚥了回去——郡主年歲這樣小,萬一扎着手可怎麼得了?可那針法又分明嫺熟極了,竟挑不出半分錯處。
兩個小腦袋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殷晞影眼睛瞪得圓圓的,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甚麼。魏昭也是一樣,那張圓圓的小臉上滿是專注與驚歎,目光緊緊追着殷玄鏡指間的銀針。
殷玄鏡繡完最後一針,輕輕打了個結,指尖撫平那朵小小的白蓮。
她擡眼,沒有猶豫,將帕子遞到魏昭面前。
“小滿,送給你。”
魏昭怔住了,眼睛瞪得本就圓溜溜,這下更圓了。她愣愣地看着那方素帕,又看看殷玄鏡,似乎不敢相信。
“給……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