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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請看見我,聽見我(九)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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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見我,聽見我(九)

時間總是在日復一日的高中生活中過得很快。

快到葉燃覺得那盆風信子纔剛收好種子,窗外的梧桐樹就已經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快到她覺得運動會纔剛剛結束,期末考試就已經悄無聲息地來了又走了。快到她還來不及細數那些和寧謐一起度過的清晨和黃昏,高二的時光就像流水一樣從指縫間滑了過去,只留下一手溼漉漉的痕跡。

蟬從地底冒了出來,爬上了枝頭,叫個不停。

那些蟬憋了整整三年終於等到出頭之日,叫得撕心裂肺,叫得不管不顧,從清晨叫到深夜,把整個夏天都吵得沸沸揚揚。陽光被蟬鳴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書桌上,落在習題本上,落在葉燃握着筆的手指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這個暑假過得有些不一樣。

下半年就要高三了,學習任務像漲潮時的海水一樣,一天比一天漫得更高。卷子堆在書桌上,一本一本地摞起來,從桌面的這頭延伸到那頭,像一道正在修建的堤壩,試圖攔住那場名爲“高考”的洪水。葉燃每天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起牀、喫飯、做題、喫飯、做題、喫飯、做題、睡覺。偶爾中間穿插一些和寧謐有關的片段,那些片段是她一天裏唯一的光。

葉燃很崩潰。

她趴在書桌上,臉埋在胳膊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筆從她手裏滾落下去,在桌面上骨碌碌地轉了兩圈,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爲甚麼還要經歷一次高考!”

她在心裏衝890喊,聲音大得像是要把這幾年的委屈全都倒出來。上輩子她好歹是按部就班地學過來的,這輩子她是一個重生的,一個已經經歷過一次高考的人,居然還要再經歷一次。那些公式、那些方程、那些古文、那些英語單詞,她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碰的東西,現在全部重新堆在她面前,像一羣陰魂不散的債主,逼着她再還一次債。

890在她腦海裏飛了一圈,語氣裏帶着一種“我也沒辦法”的無奈:【宿主,這是時間線重置的必然結果。你雖然保留了前世的記憶,但身體和時間都被重置到了十六歲。高考作爲這個時間在線的重要節點,是無法跳過的。】

“那你能不能幫我作弊?”

【……宿主,我是系統,不是許願池。】

葉燃又把臉埋回了胳膊裏。

但崩潰歸崩潰,題還是要做的。她在地上摸了兩下,撿起那支筆,重新坐直了身子,盯着面前那道化學題。題幹很長,密密麻麻的,像一隻蜷縮着的刺蝟。她看了兩遍,沒看懂,又看了第三遍,還是沒看懂。她把筆帽塞進嘴裏咬着,眉頭皺成一個死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跟這道題勢不兩立”的氣勢。

客廳裏傳來葉靜的聲音,脆生生的,像一顆被咬開的蘋果:“我不!我就要上初中!”

這個暑假,葉燃要迎接高三,葉靜要小升初。兩個人各有各的崩潰,但崩潰的方式截然不同——葉燃是沉默的、壓抑的、把臉埋進胳膊裏的崩潰;葉靜是響亮的、理直氣壯的、讓全世界都知道她不滿意的崩潰。

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溫和但堅定:“你年紀還小,再讀一個六年級,明年再上初中也不遲。”

“我不要!”葉靜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我就要今年上!我已經準備好了!”

“你才十一歲,上了初中你同學都比你大兩歲,你——”

“我不怕!”葉靜打斷媽媽的話,語氣裏帶着一種讓人頭疼的倔強,“姐姐她們也在那個學校!我要跟姐姐們一起上學!”

葉燃隔着門板聽到這句話,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葉靜對跟寧謐葉燃上一所學校有着謎一樣的執着。從她五歲哭着鬧着要跳級開始,這股執念就沒有消退過,反而像那盆風信子一樣,一年比一年長得更茂盛。她不在乎同學比自己大幾歲,不在乎課程能不能跟上,不在乎每天上學要多走多少路。她只在乎一件事——能不能和姐姐們在同一個學校,能不能在走廊上偶遇,能不能在食堂裏坐到同一張桌子,能不能在放學的路上牽到她們的手。

對她來說,這就夠了。

葉燃聽到媽媽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裏有無奈,有心軟,也有一點點妥協的前兆。她知道這場爭論最終的結果是甚麼——葉靜會贏。全家人都拿她沒辦法。葉靜這個人,從五歲起就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達到目的,而且她從不失手。

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篤篤篤。

三下,不輕不重,節奏很穩。

是爸爸。

葉燃放下筆,說了聲“進來”。門把手轉動,葉燃爸爸推門走了進來。他穿着一件居家的短袖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白了一些,鬢角那一片已經灰白了。他站在門口,先是環顧了一下葉燃的房間——書桌上堆着的卷子,牆上貼着的課程表,窗臺上那盆已經只剩下葉子的風信子——目光在每個地方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葉燃臉上。

葉燃跟爸爸的關係說不上特別好,也談不上疏遠。

說不上特別好,是因爲從小到大,爸爸在她生命裏扮演的角色更像一個“住在同一個房子裏的人”,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父親。他不會像別的爸爸那樣把女兒扛在肩上,不會在家長會上第一個舉手發言,不會在她考了好成績之後到處炫耀。他是一個安靜的、存在感不強的父親,更多的時候是在書房裏處理工作,或者在陽臺上抽菸,或者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談不上疏遠,是因爲他從來沒有虧待過葉燃。喫穿用度,學費零花,該給的一分不少。他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表達感情。就像一個人手裏拿着一件很珍貴的東西,但不知道怎麼打開,只能一直捧着,捧到手指都酸了,也不敢鬆手。

“爸?”葉燃看着站在門口遲遲不進來的爸爸,疑惑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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