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顆心臟的重量(八) (1/4)
一顆心臟的重量(八)
白鳩麟在花瓣飄落時,聽到了有人叫她回了一下頭時。就被奪舍了,意識還在身體裏,行爲卻不停使喚。
一直到沈清弦朝她打了那一掌,她從醒過來。
她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沈清弦吻她了。
比起自己被奪舍這件事,白鳩麟顯然更關心沈清弦吻她這件事。
她雖然不理解,但也知道這個行爲意味着甚麼。她的宿主們談戀愛後都會親吻對象,她們似乎都很喜歡親吻。
宿主們管這叫愛。
愛。
白鳩麟把這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嘗不出任何味道。她連喜歡都沒搞懂,愛這個課題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就像一個小學生還沒學會加減法,就被扔進了一間微積分的考場,太強人所難了。
但她還是想知道。
沈清弦吻她,是因爲愛她嗎?
白鳩麟把手放下來,盯着天空看了很久。暗紫色的天幕沉默地籠罩着她,沒有給她任何答案。她忽然很想見到沈清弦。想問問她,你吻我是因爲愛我嗎?雖然她大概也聽不懂沈清弦的回答——愛這個字對她來說太抽象了,抽象到她需要用一百個比喻去描摹它的輪廓,而每一個比喻都可能是錯的。
但她還是想問。
白鳩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這一打量,她愣住了。這裏和冥界完全不是一個畫風——沒有暗紫色的天空,沒有幽藍色的靈火,沒有灰黑色的土地。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柔和的、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露珠上的那種光。空氣中有花香,不是冥花那種悽豔的、帶着腐朽氣息的香,而是真正的、鮮活的、帶着生機的花香。遠處有青山隱隱,有流水潺潺,有云霧繚繞在半山腰,像一條白色的絲帶。
這裏有點像仙界。
白鳩麟不太確定,因爲她對仙界的記憶幾乎爲零,但直覺告訴她,這個地方和沈清弦身上的氣息很像。乾淨的,清冽的,不染塵埃的。
又一個幻象。
白鳩麟對這個結論接受得很快。她已經被奪舍過一次了,再遇到甚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不會覺得意外。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腳下的路是青石鋪成的,縫隙里長着細細的青苔,踩上去軟軟的。路兩邊種着不知名的花,顏色淡淡的,姿態懶懶的,像是還沒睡醒。
她走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小白!小白!救命啊小白!”
白鳩麟腳步一頓,循聲望去。路邊的花叢裏滾出來一個青色的身影,頭髮散了,衣袍歪了,臉上還沾着泥巴和花瓣,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戰場上逃下來。但白鳩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若離。
若離看到白鳩麟,那雙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在沙漠裏看到了綠洲,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抓住白鳩麟的袖子,聲音都帶着哭腔。
“小白!救我!”
白鳩麟被她的樣子搞得有點懵:“怎麼了?”
“我給你師尊吃了真心丸,”若離哭喪着臉,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她現在要殺了我。”
白鳩麟眨了眨眼。
甚麼走向?
她們不是在冥界嗎?怎麼又扯到真心丸了?沈清弦要殺若離?沈清弦那種人——白鳩麟想了想沈清弦平時那副清冷自持的樣子——不太像是會殺朋友的人吧?
但下一秒,她就不需要思考這些問題了。
因爲她的身體動了。
不是她自己要動的,是身體自己動的。就像之前在冥花林裏一樣——意識還在,腦子還在轉,但身體不聽使喚了,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着,按照某個已經寫好的劇本在走。
白鳩麟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記憶。
不是幻象,是記憶。是她自己的記憶,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這具身體曾經經歷過的、被封存了百年的記憶。就像一個觀衆坐在電影院裏,看着銀幕上的自己演出一場早已發生過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