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1/2)
第十章
墜入黑水中,鼻脣嗆進很多液體,視線中,衣袖飄拂繚亂,長髮飛逸。
他在哪?
無人回應,他的大腿、腰腹、手臂感覺沉重。想調用,黑水卻令他差點喘不過氣,淹沒他的哀討,疲憊與絕望蔓延至內心的渴望。
黑水波濤洶湧猶如海浪,朝他一波一波翻湧而來。他奮力掙扎着,可人類面對寬闊的大海卻是如此渺小,垂死中,一道微弱通明的光芒闖入眼簾,用力睜開眼睛,面前是個碩大的光鏡,鏡面波光粼粼,很模糊,他伸手想要觸碰,黑水竟不斷攀爬手臂,令他緩緩陷入海內。
眼眸再度黑暗。
黑暗中,身體非常寒冷,手腳被凍成冰塊,空氣吸入肺襲來一陣陣疼痛,嘴脣忽地被捏開,一小顆圓滑的東西滑進喉嚨,犯苦。彷徨間,一道從未聽過的女聲傳來:“趕緊醒來吧,別睡了。”
顧欽醒了。
一個紅絨絨的活物在晃悠,像一團棉花,視線逐漸聚焦,這是小狐貍的尾巴!顧欽揪住它尾巴,猛地坐起來,後腦勺隱隱作痛,他摸兩下臉頰,沒死?真命大,又道:“你怎麼在這?”
小狐貍把自己窩成團,瞥他一眼道,“我不來這,你早死了。”
“爲何?”
“昨日那婦人劃了你一道,爪跡名爲毒痕,能令人神不知鬼不覺間死去。”
顧欽面露難色,在小狐貍敘述中,毒痕爪乃無藥爲治之邪物,凡人若是劃傷一道即可斃命,像修道之人便會眩暈致死。
顧欽納悶道:“你怎會有解藥?”
小狐貍凝神思考,眯起狡黠的眸子,道,“此事說來話長,要從一個月前說起,有個叫隱客的人類來洞xue找我,說他有法子能救回我孃親,而且還會幫我復仇。”
接着,小狐貍嗤笑道,“不過,現在想來這個隱客,我連他是人是鬼都不確定。他是個瘸子沒有影子,我沒看清他的面容,只記得他頭帶着頂斗笠,衣服殘缺破爛像個乞丐,腳上穿着草鞋,手掌缺只小拇指。”
小狐貍道,“他可神乎了去,召來個紙人給我,我本不信這些牛馬蛇神的東西,但紙人卻換成孃親的模樣來,唉,也不知怎麼的,好似中了邪般輕信那人的鬼話,許是我太急切罷。”
小狐貍越說越激動,“夜晚,入睡後我真夢見孃親,她被人壓在忘川河下面!雙手被黑無常緊捆,臉一直被壓在水底從未浮上水面,路途橋畔的人和牲畜都踩着她身體經過!我當時真真咽不下這口氣,我孃親的皮被那個姓高小孩的族人制成裘衣,肉被切去燉煮,她死得……死得……”
它說不下去了,聲音開始抽噎,“我娘她壓根就沒害過人,也沒化妖行害,怎就……早知如此真不該救那小孩……”
顧欽安撫它,“沒事的,你已活過來便是萬幸。”
小狐貍轉頭向他,“那是因爲這隻香囊,令我有機會逃走。”
贈與小狐貍的香囊,可庇護它平安直到長大,危機時刻能瞬移至安全位置,在救高熠燦的時候,它估計連成年都沒有,顧欽有些難吟。
顧欽引回正軌,“然後隱客就命你前去瑄璜大宅等候?”
小狐貍點點頭,“能有一次復仇的機會也是好的,畢竟以後還不知能不能再遇上。出發前一夜,有個穿白衣的人忽然出現在我夢裏,看不清面容,聲音聽着像書生,他說此行險峻多難,必要三思再擇,若是行去就把藥丹帶上,危機時能救我一命。醒來枕邊就出現了一瓶藥,我想這應當也能救恩公性命。”
“唉,那你怎麼進來的?”
順着小狐貍頭轉動的方向,屋外有吵鬧聲,是高予安和陸晉裕。
“予安,你讓我進去,我狐貍還在裏面呢,別攔着啊!”
“不,不行,舅舅說了江公子需要靜休,所有人不得入內,你改日再來吧。”
顧欽:“……”
好了,現在知曉了。
顧欽又問:“你怎麼挑王世清附身,王故陰氣更重,應當更適合作身體。”
這會兒,小狐貍明顯僵住,許久才道:“王故在我來之時已經死了,我總不能附一個病殃殃的老婆子罷。再說了,這王世清見着我就暈,怕得要死,挺好拿捏的軟柿子,尋她最合適不過。”
王故在他們來之前已經死了?這不可能,命格籍不會說謊,即便顯示的命格軌跡模糊,但人應該是還活着的,怎會已經死了,除非沒被黑白無常給收去,令命格籍無法記載,但冥王在位,這樁事無人敢做。
王夫人是病秧子這更不準,他們見人的時候,王夫人還能哭能笑的,甚至比接待他們的女侍從還要有精氣神。
隱客似乎是大宅院唯一的線索,能喚紙人,能通宵人性妖性,至於小狐貍夢裏那個白衣人,彷彿很早就知曉大宅院的陰謀,如今想再夢一回,太過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