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1/2)
第五十九章
六博棋雖已不是人們閒暇間娛樂的“棋王”,但一些規矩卻體現在方方面面,比如棋局與博箸結合可以占卜,問婚嫁,問行者,問病者,問亡靈,樣樣俱全。
所以,它的棋規特別簡單,就是拋一走一。輪流用骰子或博箸擲出不同點數,在“梟”或四“散”之間,選其一枚對應走不同步數,然後棋子便會沿曲道行走。最重要的是,路徑不可重複或越棋。
如果對面的“散”在同一曲道上,則可以喫掉它。但如果對面有兩棋子在同一曲道,這會兒可要小心點,因爲行者既不可以越過它,也不可喫子。
“散”如同“梟”的守衛,保護各自將領安全抵達終點,也正因如此,一般情況下,“散”不可喫“梟”。
衆人目不轉睛地關注、期待、八卦二人即刻的動向,高阡略顯狼狽,“徐海”臨危不亂。高阡似乎感受到顧欽灼熱的目光,錯亂又迷茫的神色漸漸恢復成風輕雲淡般沉穩,白衣仰頭示意“先手”。
有人小聲問身邊人,“哎哎哎,餘老,當年叢山只回來一人是怎麼個事啊?”
叫餘老的那人道,“都老黃曆咯,徐海帶了一羣人上山野行,全死光了,裏面好幾個是名門望族的子弟,結果回來只有高忠堂帶回來的私生子一個,當時惹的那叫沸沸揚揚,死了孩子的父母全湊一塊上高府討債吶。畢竟就他一人回來,誰知道他在裏邊做了些甚麼。”
另外一人插嘴道,“可是……野行不是自認清責嗎?”
是個清脆的童聲,可那倆看了一圈沒見着人,一低頭,扎小辮子、穿花裙子的女娃,睜個大圓珠子,擡腦袋瞧他呢,這般可愛的模樣,看得這兩人心都化開了。
最初的一人道,“是,野行是自認門戶,但死了那麼多年少氣盛的孩子,總要找個說法不是。”
女孩有點懵懂地點頭。
餘老道,“小朋友,你爹孃呢,這裏很危險呀,不可以一個人來這裏哦。”
女孩指了指對面穿紫衣、蹲着看好戲的男子,餘老眯眼一瞧,這不高家最近新來的貴賓,叫江橈嘛。能攀上高府,餘老自然不能放過此等時機,“唉,我帶你找爹去。”
說完,一把抱在懷裏掂了掂,女孩湊近的一刻,餘老聞到一股淡淡的狐臭味,心感奇怪,但他也沒多想,只覺這孩子可能昨夜沒洗澡導致的。
高阡用一“散”一“梟”堵住對方的路,再一投骰子,“梟”換道即行,衆人高聲稱讚這棋下得妙,人羣又抖動起來。
餘老不顧危險,推搡着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的人流,一路上指責、謾罵不斷,良久,總算把她送到顧欽身旁,“江公子,這是你家的孩子嗎,可得看好了啊,這裏人多,萬一被踹倒就不好了。”
顧欽茫然地看着餘老,又看了看抱他大腿的阿妧,頓了兩秒,隨即尷尬又釋然地一笑,“哦謝謝啊,不好意思,小孩亂跑,給添麻煩了。”
“哪裏哪裏,主要也是擔心孩子,你看這孩子個子也挺小,還是個女孩,跑丟了做父母的心疼。”
顧欽撐起阿妧的雙頰,捏得像個小豬似的,低聲怒道,“我不讓你待房間裏嗎,好端端的跑出來幹甚麼?”
考慮到會有很多修行高的人,可能盯多幾眼就能看出阿妧非人爲妖的形態,顧欽不敢冒險,只得將它關在房間裏。
他找了好些個小姑娘陪她玩過家家,還讓膳房燒了十隻烤雞過去,不但有喫有玩,他特地弄了個用鴨毛織成的暖窩,毛茸茸的,供她睡覺。即使這樣,顧欽仍舊沒有管住阿妧。
阿妧道,“悶,不喜歡,討厭跟她們玩,她們就知道在那聊天,都不和我一起玩。”
“哇——”
衆人齊聲驚呼,吸引顧欽所有的注意,打斷了想跟阿妧算賬的想法。顧欽踮起腳跟,聚焦於棋局上的十二個小銅人,僅有一個歡喜鼓舞,其餘的愣着不動。
看着人羣綻放着笑臉,棋子飄至高阡手中,贏了棋局。
不過,顧欽卻沒覺得稀奇,因爲他在高阡手裏輸了太多次了,跟這人下棋壓根沒有甚麼優越感。一起局,他知道自己又輸了。
雖然他對棋局輸贏沒啥所謂,但“徐海”的異常行爲引起他的注意。“徐海”突然大變嘴臉,怒目,憎惡,痛恨,甚至可以稱得上想殺人,他朝高阡走去,越走越近,“你活世上,對得起程宇和江安嗎?”
高阡身軀一怔,“徐海”又笑着,“如果忘了,不要緊,我幫你回憶回憶。”
“去叢山需要三個時辰,所以我們六個去清晨起的牀,到了地方,大概值正午時分。上了山,程宇提議去山頂殺蛇妖,你卻不同意,執意爬到半山腰找隨機性的妖洞。”
“在座各位想必也有幾次野行經驗,拋棄既定的妖洞,隨機選擇妖洞,出現事故的概率有多大,我猜大家可以想象得到。運氣好能遇兔子,運氣差則會碰見毒巨蜥、蜂王等等。”
瞬間,劍會一片譁然,高阡指節泛白,握緊拳頭。
“徐海”再道,“我就說沒事,你高興就好。沒想到,這一次我們遇見了叢山的山大王狐妖。每個山頭都會有個山大王,叢山也是如此,所以……高阡你覺得我們幾個死得冤不冤?”
所有人都在等高阡發話,顧欽也是,高阡沉默良久,似乎沒有甚麼力氣地說道,“是,是這樣。”
衆人再次喧譁,沒人謾罵,沒人嘲弄,都在等這兩人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