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第 16 章
流淌的溪水蜿蜒在曲折的石岸間,發出銀鈴般悅耳的流水聲,飛鳥的鳴唱在遲南的耳邊掠過,如同他人生中的過客。樹梢上落下的葉片輕鴻如羽毛,不經意間帶着草木香氣的輕盈微風拂過水麪,也拂過遲南溫潤如玉的面龐,彷彿想在遲南的目光中留下一抹淡色的痕跡。可是遲南的目光自始至終裝着沈桓堯,對於沈桓堯向他表現出的憐愛和關心流連忘返,其他的一切彷彿都成了劇目中的陪襯品。遲南不在乎沈桓堯心中的那些虛虛實實,只在乎此刻愛戀之中繾綣的寧靜,絲絲縷縷的春風在他們之間旋轉、交疊,成了他們無聲溝通的牽線橋。從此以後無論塵世外多麼喧鬧,都無法打破他們眸底的這份心照不宣。
漂流小船行駛於溪面。
一瞬間,遲南覺得活在這世上也並不是非要做到最完美不可,有時將一切習慣中的動作放緩,擡頭望一望那澄淨如月的水中倒影,便會發現他破碎的心靈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慰藉,自我的存在也於此刻得到彰顯,即使他的鬢間揚起一縷飄揚的發,他也並不會爲此感到憂慮,只驚喜於萬事萬物的靈動與活潑。
向溪底望去,游魚卻不見蹤影,想來這條溪流的坡度並不受魚兒們的喜歡,然而沈桓堯在此刻看懂了遲南心底的遲滯,他發出溫潤低沉的問候,尾音拖着一絲關心:“我們的家裏裝得下很多魚缸,要不要在家裏養魚?”遲南點了頭,道:“我想要很多魚,要五彩斑斕的,也要河魚和海魚。”遲南從前一向有養魚的願望,但是魚缸和魚太貴,遲南最終還是猶豫了,決定爲自己節省下這一份開支,如今沈桓堯有幾乎花不完的錢,而且還可以專門僱人來換水餵魚,遲南的養魚願望得到了大滿足。但遲南轉了轉眼珠,又回過頭問沈桓堯:“你又是怎麼知道我想要養魚的?”沈桓堯對遲南故弄玄虛地眨了眨眼:“你的想法對我而言都像是寫在了眼睛裏一般。”遲南向沈桓堯拋去懷疑的眼神:“哪有那麼神奇的事情!”沈桓堯說:“好吧,悄悄告訴你,其實是因爲你剛纔像溪水探頭探腦的樣子,一看就是想在溪水下面找甚麼東西,但是很久都沒有找到,溪水下面有藻類有石頭有泥巴,就是沒有一條魚,你覺得我會看不出來你在想甚麼嗎,小可愛?”遲南拍了下沈桓堯的頭,道:“好吧,算你聰明,下次你的運氣就不會那麼好了,因爲我不會再把自己的願望表現得那麼明顯!”沈桓堯眨動着星河一般神祕的眼眸:“那就下次試試看好了?”遲南道:“誰怕誰,哼。”
正巧,天空中飄來了一朵圓白如玉的雲,在他們的頭頂正中央徘徊不定,似乎在醞釀着一場小雨,但更像是想要爲他們遮陽,可惜現在還未到正午,陽光照來的方向傾斜如斷崖,小巧的雲朵並沒有能力爲他們遮下一整片陽光,反倒是頭頂密密匝匝的樹葉如同歡迎他們的到來一般爲他們撐起了一片青翠欲滴的遮陽傘。
在礁石間的溪流很有些坡度,遲南和沈桓堯坐着平穩的漂流小船緩緩往下滑,由於沈桓堯一直拿着槳操持着整個船的航行速度和狀況,在最斜坡的地方,遲南甚至沒有被一滴水花濺到,這讓遲南的潔癖得到了非常大的滿足,畢竟溪水裏有很多草和微生物,對遲南來說也是有一定的髒污性的。
鑽過狹小的山洞後,漂流小船小心翼翼地從黑暗中探出頭,眼前卻是一片遼闊的天地,溪面肉眼可見地開闊起來,水面盪漾的波紋挾帶着一絲悠然自得的閒情,更多的則是柳暗花明的堅定,遲南開心地揮起手臂:“這裏的視野真不錯!”沈桓堯也贊同了遲南的話,但他說:“我們覺得這裏視野開闊,不過是因爲我們剛纔經歷了狹小的溪流窄道,還有昏暗的山洞。當你習慣了這份開闊,你就會變得習以爲常。”遲南微微歪了歪頭,睜大眼睛看沈桓堯:“那我現在覺得和你很開心,難道是我之前過得很慘嗎?”沈桓堯連忙止住話題:“當然不是,這是兩碼事。我收回剛纔的話!”遲南俏皮地笑笑:“好吧,我看得出來你只是有感而發而已。這次就放你一馬!”
很可惜,這一片景色距離很短,一會兒就到頭了,當漂流小船駛過這一片開闊溪水後,沈桓堯和遲南就上岸了。工作人員幫他們把小船停泊在出口的岸上。船底和岸邊有一定的高度距離,沈桓堯先從船上起身,扶着遲南把遲南送上岸,然後自己再踩着臺階上岸。遲南對沈桓堯說了句:“小心!”然後沈桓堯便安安全全地回到了遲南的身邊。遲南突發奇想地問沈桓堯:“你會游泳嗎?”沈桓堯點點頭:“嗯,我會。”遲南把頭轉回去:“可是我不會,這該怎麼辦。”沈桓堯說:“只要你想學,我們隨時可以學游泳,我們可以去游泳館,也可以在家裏的泳池學習。”遲南滿意且期待地蹦跳了一下,說:“好!這是你說的。”
離開漂流項目後,遲南又拉着沈桓堯在附近旁邊的景點裏到處亂逛,逛了一會兒後覺得腿痠了,並且進入了疲憊狀態。遲南對沈桓堯說:“我站着走路太久了,我的脊椎累了,我想躺一會兒,怎麼辦。我平時週末都在家裏躺着玩遊戲的!”聰明的沈桓堯爲遲南想出辦法:“我們去找躺椅坐坐不就好了。”遲南說:“可是這裏是遊樂城,只有路邊曬着太陽的沒有椅背的椅子,哪裏來的躺椅?”沈桓堯說:“我剛纔路過室內大餐廳的時候,看到了躺椅。”遲南誇讚沈桓堯:“你的眼睛不僅長得帥,而且真好使!”沈桓堯說:“嗯,這都是爲了給我最愛的寶貝服務。”遲南說:“可是如果真的有室內陰涼處躺椅的話,一定被很多路過的遊客躺過了,我非常愛乾淨,我怎麼辦?”沈桓堯說:“你覺得放置這些躺椅的人會不想賺錢嗎?”果然,遲南走到那邊一看,果真有專門爲VIP遊客服務的高級雲朵躺椅。這些躺椅都用專門的隔間隔着,非VIP遊客不能坐上去,一看這些躺椅就是比較乾淨並且很少有人坐的。而遲南該怎麼成爲VIP遊客呢,只要支付七十塊錢就可以!七十塊錢對於多金的沈桓堯來說比一粒灰塵還要微不足道,很快遲南就舒舒服服地坐上了高級雲朵躺椅,哼,果然一分價錢一分貨,有錢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樣,遲南的脊椎在躺椅上得到了無與倫比的放鬆,僅僅是躺了二十分鐘,遲南的能量和精力就恢復到了最佳水平。遲南高高興興地從躺椅的小隔間鑽出來,果然看到沈桓堯就在門口的椅子上等他。遲南又一蹦一跳地和沈桓堯去玩其他的地方了。
遲南覺得在沈桓堯的陪伴下,眼前的這一切很美好,遲南擡起頭,突然想看星空,可惜現在是白天,頭頂上空只有蔚藍色的天空。遲南和沈桓堯互相對視了一下,遲南說:“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了星空。”沈桓堯說:“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了春風。”遲南撇了撇嘴:“哼,真是幼稚,你不會還能從我的笑容裏看到碧藍大海吧。”沈桓堯說:“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你在我眼裏就是這樣美好的事物。”遲南的臉微微紅了下,又開始對沈桓堯轉移話題:“看,天上有月亮!”正說着,天穹之上有一架飛機飛過,彷彿一道拖尾的絢爛流星,在美麗的地平線外劃出了一道優美的氣流。沈桓堯挑眉:“我的小可愛,這就是你說的月亮嗎?”遲南氣鼓鼓地說:“哼,這是虛假之飛機,真實之月,只有開心的人才能看到月亮,而你只能看到飛機!”沈桓堯說:“真的嗎?可是我現在也很開心呢。”遲南說:“胡說八道,你現在怎麼會開心?我現在開心是因爲我剛纔享受了高級又舒適的躺椅,而你享受了甚麼?你不會揹着我在和其他人說話吧?”沈桓堯說:“我剛纔享受了你對我的愛。”遲南說:“我剛纔哪裏說愛你了?”沈桓堯說:“剛纔你說你從我的眼睛裏看到了星空。”遲南逃避似地把臉轉過去:“那是我胡說八道的,你竟然信了,你真笨!”沈桓堯順着遲南轉走的方向走過去,又讓遲南正對上了他的臉:“我最愛的小寶貝無論說甚麼話我都會相信。”遲南驚訝地挑起眉毛:“真的假的?”沈桓堯說:“當然是真的。”遲南說:“那我說你現在是大象,你信不信?”沈桓堯也模仿起遲南的語氣,哼了一聲,說:“這個不算!要正常的話!”遲南說:“那我剛纔說的星空那句也不是正常的話。”沈桓堯靠近遲南的臉,深深地凝視着遲南的眼睛,用低沉的嗓音說着非常不符合他那紳士成熟外貌的幼稚的話:“我不管,我說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遲南又氣鼓鼓起來:“你幹甚麼這樣凝視我!”沈桓堯說:“我這叫愛的凝視。”遲南心裏樂開了花,但面上故作不開心地跑開,留下一句話:“哼,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沈桓堯又把遲南追回來。
就像跨越了時空,遨遊了星河,把曾經失去十幾年的舊愛追回來。
遲南突然從手裏“變”出了一架玩具小飛機,對沈桓堯說:“看,又是飛機!”沈桓堯又開始用充滿愛意的眼神凝視遲南。見沈桓堯仍舊不搭理自己,遲南手腳動作誇張地揮舞着,說話的聲音卻不大,他對沈桓堯着急地說:“看!飛機都飛到你頭上了!都開始吐尾氣了!你也不管管嗎?”
沈桓堯好奇地問:“哪裏來的尾氣?”遲南開始自己深呼吸:“呼呼!這就是尾氣,怎麼啦!”沈桓堯開心地笑了起來。遲南對於沈桓堯被這麼一件幼稚的事情逗笑感到很滿意,他說:“一想象你平時那威嚴高冷的樣子,又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就覺得好玩,哼哼。”遲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開心極了,笑顏如畫,彷彿一朵世上最燦爛的花朵在無聲綻放,沈桓堯決心愛護並且守護好這一朵花朵。
道路上的路人遊客全部匆匆而過,只有沈桓堯爲了這一幕遲遲駐足不前,他眨了眨眼,卻發現自己的睫毛並沒有相機的功能,他只能儘自己所能將這一幕永久地定格在記憶裏,他的記憶之海有很多珍藏的貝殼,全是關於遲南的美好戀愛記憶,而現在沈桓堯努力地把憂慮和不安拋之腦後,只珍惜與遲南在一起的時光,畢竟時光無法倒流,曾經錯過的已經無法追回,而現在他們尚且年輕,可以無憂無慮地共同度過一輩子。
鏡花水月的歲月中,唯有遲南一人值得讓他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