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冒犯了,美人 (1/2)
第25章 冒犯了,美人
白皙得驚人的膚色,額髮微亂,清澈倦怠的淺色眸子,蒙着層朦朧的水汽,渙散而茫然地望向喻綏的方向。
沈翊然眼神空洞,似乎穿透了喻綏,落在了某個遙不可及的虛空。嘴脣微微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還有意識,但顯然已不在現世。
喻綏心下稍定,卻又立時揪緊。不是完全迷失就好,但這般模樣……他又憶起星辰當年得意洋洋的描述,陷入噩夢。
原以爲經過歲月消磨,即便有餘波,也該微弱了。可看沈翊然此刻情狀,那陣法的威力,也並未減退多少。
“師尊……?”沈翊然聲線清冷,裹挾顫意,與那日在清虛宗絕境中,喻綏將他從血色陣法裏搶出,護在懷中時,他無意識發出的嗚咽一模一樣。
喻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心臟像是被那兩個字狠狠擰了一把,酸澀鈍痛。
你師尊不在了。
太殘忍了。對此刻恍惚脆弱如琉璃的沈翊然來說,太過殘忍。
清虛宗,道貌岸然的地方。在當日決意祭出陣法,生生剝離沈翊然仙骨之時,在喻綏心中就已經灰飛煙滅了。他不會允許其繼續存在。
“沈翊然……美人?”喻綏定了定神,伸手,落在他後頸,用溫熱的掌心很輕揉按,給予安撫,“醒醒,那些都過去了,不想了。”
溫柔地的觸碰卻像是打開閘口。
沈翊然的身體在他掌心下顫顫,緊接着,大顆大顆的淚珠從漂亮的眸子裏滾落。先是無聲,而後細微的抽噎聲抑制不住地從喉嚨深處溢出,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聳動。
沈翊然哭得悄無聲息,只有自己知道,積壓了數百年的委屈,都在這刻決堤。
美人落淚,梨花帶雨。喻綏素來遊刃有餘,此刻卻真真切切地感到手足無措。
這該死的陣法!小師弟在陣法上的造詣果然極高,時隔多年,餘威竟還能如此折磨人。喻綏心底荒謬地掠過轉瞬即逝的欣慰。
星辰,終究是星辰。
沈翊然不知在那幻境中究竟看見了甚麼,在他懷中抖若篩糠,牙齒輕輕磕碰,發出微弱的“咯咯”聲。他很冷。怎麼會冷呢……喻綏抿脣。
沈翊然閉着眼,淚水卻流得更兇,脣色在月光下幾乎與臉色一樣白。
不能再等了。
“冒犯了,美人。”喻綏低啞道。將人抱起來一點,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另一隻手撫上他溼漉漉的臉頰,拇指拭去不斷滾落的淚珠,卻只是徒勞。
喻綏側頭吻上人被鹹澀潤澤的脣。
起初只是脣瓣的貼合,慰哄似地。但沈翊然深陷幻境,毫無回應,身體依舊抖得厲害。喻綏眸光一沉,微微用力,在淡色的下脣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都是假的,沈翊然。”鳳凰神息渡過去,喻綏柔聲喚他,“……阿然,我們不想了,醒來。”
“好不好?”
喻綏凝神,主動將自己的神識探出,循着脣齒相連的信道,小心翼翼地闖入沈翊然正被陣法餘波攪動得支離破碎的噩夢之中。
場景飄忽不定,光怪陸離。
幼時的沈翊然,約莫七八歲年紀,穿着一身過於寬大的灰撲撲的雜役弟子服,跪在懲戒堂外的石階下。
身形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正是嚴冬,呵氣成冰,他小小的身體僵硬地跪着,膝蓋早已失去知覺,刺骨的寒意鑽入骨髓。
小臉凍得青白,嘴脣發紫,長長的睫毛上凝結着細小的冰晶,喻綏摸不清他的心情,總覺得小孩某瞬彎了下眼睛。
思緒彎彎繞繞,不知漂泊到哪。
“…唔…嗚……”不過片刻失神,小沈翊然咬着牙,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偶爾吐出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