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美人我甚麼都不知道 (1/2)
第115章 美人我甚麼都不知道
金燦燦的,暖融融的,將少年碧青的紗衣映成淺淺的嫩綠色,將他眼尾那一點天生的嫣紅暈染得愈發穠麗。
他喚他尊上,聲音軟糯,尾音微微上揚,像撒嬌又像試探,像一隻終於尋到枝頭可棲的雛鳥,怯生生地將自己小小的重量交付上去。
他穿着與他衣袍同色系的碧青紗衣,乖巧地依偎在他身側,時不時偷偷擡眼看他,又在他目光即將掃過時飛快垂下眼簾,脣角彎着,耳尖紅着。
喻綏不知道,那隻雛鳥,是抱着怎樣的心情,飛進他隨手施捨的枝頭。
逢場作戲的溫柔假象。
他不知道,那身碧青紗衣,是少年從魔宮庫房領到布料後,一夜一夜,親手縫成的。
他不知道,狐貍眸裏的光,從來不是演的。
他不知道。
喻綏甚麼都不知道。
“……打開。”喻綏忽而好累,手指都不願動彈。
赤焰沒有猶豫。掌中魔焰化作無形利刃,自法陣最脆弱的陣眼切入,無聲地,將那道困了少年三晝夜的鐵欄攔腰斬斷。
鎖鏈墜地,沉悶地發着鈍響。
少年依舊沒有動。
白漓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他聽不見鎖鏈斷裂的聲音,聽不見有人踏着血泊向他走來的腳步聲。白漓只能聽見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以及耳邊反覆迴響的,來自記憶深處的那個聲音,“本尊近來,得了只極合心意的小狐貍。”
是喻綏說的。
在攬月臺。在衆目睽睽之下。在那些曾將他視作恥辱,視作滅族罪人,視作可隨意踐踏的塵埃的人族面前。
雖然只是做戲,雖然只是逢場作口無遮攔,雖然那雙含笑的眼眸從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可那還是尊上說的。
那是白漓這一生,聽到過的除了母后哄他睡覺的故事外最溫柔的話。所以他撐到了現在。
撐着這具破碎的,只剩下一條尾巴的,連變回原形都做不到的身體,在冰冷黑暗的囚籠裏,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來的人。
他不奢望尊上會來。
白漓只是想在還能呼吸的時候,在心裏,再多喚幾聲,“……主……人……”破碎的音節,從乾裂的沾着血痂的脣間溢出。
初生雛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試探的啼鳴。
白漓眼睫覆着,眼角猶有乾涸的淚痕,蒼白如紙的小臉上,劃出兩道淺淡無助的痕跡。淚痕早已風乾,卻仍固執地伏在那裏,像河流乾涸後留在河牀上的印記,像再無人問津的墓碑上,褪了色的刻字。
白漓不敢睜眼。
他怕一睜開眼,面對的仍是不見天日,和即將落下,奪走他最後一條尾巴的刀。
於是寧願在夢裏,再多喚幾聲。
直到熟稔的腳步聲闖入耳際。魔宮青玉道上聽過無數次的節奏。
不疾不徐,如同閒庭信步,赴一場故人之約。
不是獄卒,不是行刑者。
不是那些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傷痕,又用止血符強行癒合,只爲讓他多撐幾日供他們取樂的劊子手。
那是誰呢。白漓覺得自己該知道的。
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