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阿然,我回來了,你看看我 (1/2)
第129章 阿然,我回來了,你看看我
沈翊然眼睫顫顫想望他。勉力地擡起來,露出雙被水光柔和得只剩渙散的眸子,可在那渙散裏,還有一點光,一點只屬於他的光。
懷裏人的眸子盛着喻綏,嘴角微微彎起很小的弧度,是喻綏求而不得的笑。
血一直在順着沈翊然嘴角淌下來,一道接一道,把原本已經乾涸和被喻綏擦拭暈開的血跡又澆得鮮紅。接着一陣咳嗽,沈翊然向前傾,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只有胸腔還在起伏。
血沫隨着咳嗽噴濺出來,星星點點地落在喻綏的手背上,溫熱的幾息,又涼了,沈翊然感到抱歉。
沈翊然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抓住甚麼,卻只夠無力地蜷曲起來。
喻綏幫他藍色的外袍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從領口到衣襬,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洇開,邊緣還繞着溼潤的光澤。
素白的裏衣貼着胸口的位置,有一團正在緩慢擴大的殷紅,像一朵開得太急的花。
鳳羽披風也髒污得不像話。
沈翊然仰起臉,喉結滾動了下,嘴脣上下碰碰,“我可能……咳咳…”話沒說完,便又咳嗽。
這回整個身子都弓了起來,額頭險些要碰到膝蓋時,起伏的後背被人環住,沈翊然軟軟地靠回去,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等、等不到了……”
聲音斷在喉嚨裏,被歉意哽住。他欠喻綏太多太多,還沒還清呢……應允的事也沒做到。
沈翊然眼睛半闔着,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水珠,嘴角還在往外滲血,他卻似乎感覺不到了,釋然地學着人露出第二個笑。
他記得喻綏想看他笑,只是從前他不會,但沈翊然由衷地希望喻綏能如願,希望喻綏能開心,“但我來了……”
沈翊然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手還是從抱着自己的人袖口滑落,垂在身側,血還在慢慢從脣角溢出,但咳嗽終於停了。由着黑暗籠住他安靜的身形,浸透了血的藍衣泛着幽幽的光,像被血染過的湖水。
喻綏浸在冰冷的血水裏,抱着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甚麼都說不出來。他的喉嚨被堵住了,堵得他喘不過氣,堵得他只言詞組都擠不出來。
喻綏只能那樣抱着,抱着懷裏越來越輕,越來越冷的人。
遠處,女子怔怔地看着這幕。
喻綏跪在地上,眼眶紅彤彤的,顫抖着手,拼命往人身子裏渡靈息,看明明甚麼都渡不進去卻還是不肯放棄的絕望姿態。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曾經殺過無數人的手,此刻在顫抖,曾造出無數幻境的手,現今像失去所有的力氣。
少女情竇初開時想要攥住甚麼,卻甚麼都攥不住的手。
“等不到了…”她喃喃地重複着這三個字,“等到了……哈哈哈哈哈。”其實他等到了不是麼,只是他不知道,以爲自己等不到而已。
癲狂的癡笑裏,碎裂的聲響,很輕很靜,彷彿冰面下的裂紋,像是枯枝上的一朵花開。她站在碎裂裏,忽而覺得三百年來的恨意,三百年來的殺戮。三百年來的等待。
都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向戈壁深處。
那裏,有一具枯骨,靜靜地躺着。她一如初尋見他是那樣在枯骨旁跪下來,伸出手,輕握住那隻依舊攥着花瓣的手。
太冷了,也太硬,是一把再也暖不熱的枯骨。可她還是握着,握得很緊,像是想把這三百年來的等待都握進那隻手裏,又像是想把自己變成另一具枯骨,和他一起躺在這裏。
“……我也等到了。”她呢喃。
不復少女的沙啞聲嗓飄散在冰冷的墟氣中,無人聽見。可握着枯骨的手,微顫了顫,像是誰,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終於聽見了。
*
喻綏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靈墟深淵的出口,裂谷邊緣的夜風,魔界的荒原,星眠閣外的迴廊,畫面如破碎的鏡片,在他腦海中飛快掠過,拼不成完整的記憶。
他只記得懷裏的人溫度在流失,只記得那湛藍衣袍上的血跡越來越多,只記得自己嗓聲嘶啞地喊着一個名字,喊了無數遍,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後來沈翊然也不再嘔血了,或許是吐完了,沒血再讓他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