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阿然相信我麼 (1/2)
第180章 阿然相信我麼
喻綏想帶阿然去看漠北的星河,那兒的夜空低得彷彿伸手就能摘下一把碎鑽。
他想帶阿然去聽南海的潮聲,在礁石上並肩坐到天明,等日出將海面染成緋色,他便側過頭去,偷一個浸滿鹹溼海風的吻。
喻綏還想帶阿然去喫遍塵界的小食,糖葫蘆、桂花糕、蟹黃包、酒釀圓子……
只要不喫糖炒板栗一切都好說。
阿然嗜甜,見了虞城的蜜餞鋪子定然走不動路,喻綏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阿然把每一顆都嘗一遍,然後伸手抹去他嘴角沾的糖霜。
怎麼不能多給他幾日呢……剩這麼幾個時辰怎麼夠啊。
想着想着,喻綏嘴角便情不自禁彎了起來,他正要說“我們去喫桂花糕”,話未出口,便被人冷聲截斷,“你救他們了麼?”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喻綏的笑僵在脣邊。
沉默驀地在兩人之間瘋長,像藤蔓纏上喉嚨,勒得人喘不過氣。
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滅了一盞,光影暗了半寸,落在沈翊然側臉上,輪廓冷硬如刀削。
沈翊然覺出喻綏抱着自己的手臂鬆了些許,不再是方纔那副無賴撒嬌的模樣。
他偏過頭,終於肯看向喻綏的臉,笑意已經褪得乾乾淨淨,眉宇間籠着一層灰敗的倦意,和霜打過的枯葉沒兩樣。
沈翊然心顫了下,卻分毫未軟,又問了一回,“你救他們了麼?”
喻綏救他們了麼?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雲錦配的藥能不能救人,能救多少,能活多少,他都不知道。
他只是取了六滴心頭血,然後把那些血交給雲錦,就跟甩手掌櫃一樣,甚麼也沒管了。
喻綏不知道那些血有沒有用,不知道那些跪在地上磕頭的人有沒有被救活,不知道抱着孩子的婦人,磕破了額頭的老者,躺在地上等死的少年,有沒有等到那口藥,有沒有燃起生的希望。
喻綏不知道。
喻綏的心連着魂都怔了,鋪天蓋地無力的潮,將他整個人淹沒的浪。沮喪砸得他懵了一瞬,接踵而來的是甚麼都想不起來的,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茫然。
“啊?”喻綏恍惚。
腦海裏閃過了許多畫面,灰敗的臉,磕破的額頭,哭瞎的眼睛,發不出聲音的嘴脣。畫面一張張地在喻綏腦海裏翻過去,織成叫人喘不過氣的書。
喻綏竄上些怨念。
不是對沈翊然的,是對自己的。
他怎麼能忘了呢?怎麼能在外面那些人還在受苦,還在等死的時候,在這裏想甚麼去塵界玩呢?
他怎麼能這樣?他怎麼能這麼自私?
喻綏張了張嘴,他該解釋點甚麼的,該告訴阿然,他沒有不救,他真的沒有不救,他只是……他只是無能爲力了。
望着懷裏人沉靜的眸子,喻綏嘴邊的怨懟便嚥了回去,咽得他喉嚨發疼,咽得他眼眶發澀。
喻綏不想對着沈翊然發脾氣,他捨不得。
他對着誰都能發脾氣,對着那些不長眼的,上趕着找不痛快的仙門修士,想罵就罵,想殺就殺。總歸背鍋的是原主。
可對着阿然,他捨不得。
喻綏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連一個不耐煩的眼神都捨不得給,哪怕一點點的怨念都覺得是對阿然的褻瀆。
“我……救了吧。”喻綏很害怕,害怕沈翊然不信他,害怕沈翊然對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