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喻綏是那隻毛都沒長齊的小鳳凰 (1/3)
第279章 喻綏是那隻毛都沒長齊的小鳳凰
巨響在安靜得近乎凝滯的屋子裏炸開,若一道驚雷劈在了門板上,整扇門朝內彈開,撞在牆上,震得窗戶紙都簌簌發抖。
門框上的灰塵被震得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老頭精神頭好得不像話,目光炯炯地掃過來。
沈翊然便是被這道聲音吵醒的。
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皮艱難地掀開。
淺色的眸子先是渙散一瞬,瞳孔放大,辨認自己身在何處,而後才聚焦,清明起來。
沈翊然朦朧間看見喻綏的背影。
那人站在榻邊,還沒走遠,聽見動靜便轉過了身,正低頭看着他。
趕上了……還好,他還沒走。
沈翊然的視線從喻綏身上移開,去看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的小老頭身上。
表情沒有任何意外,甚至可以說是習以爲常了,像這樣被人用大嗓門從睡夢中吵醒已經發生過無數次,多到沈翊然連皺眉的力氣都懶得費。
沈翊然瞥了喻綏一眼,才弱弱道:“沒死,勞您費心。”
醫承舟已經走到榻前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沈翊然,又圓又亮的眼睛從沈翊然的臉上掃到他的脖子上,又從他脖子上掃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挪過去。
“沈宗主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醫承舟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帶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的惱火,像是一個老師傅看着自己不爭氣的徒弟,又想罵又捨不得罵,“說了多少回每月十五要來找小老兒藥浴放血嗎?你看看,你看看——”
他伸出兩根黑乎乎的手指,指了指沈翊然的臉,又指了指他被被子蓋住的胸口,手指在空中點了好幾下,痛心疾首。
“這都遲了幾日了?”
“七日而已……”沈翊然他想說得更大聲些,再理直氣壯點,可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尾音軟塌塌地往下掉,承認錯誤似地,心虛地低下了頭。
更何況淥玉池就在衡安殿內,他想泡還不簡單。
他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因爲醫承舟已經開始拂袖子了,白衫上黑乎乎的菸灰被他一拂,紛紛揚揚地飄起來,在空氣裏打着旋兒,肆無忌憚地往四面八方落。
沈翊然受不住。
菸灰落進他的呼吸裏,沈翊然喉嚨一緊,那癢意來得又快又猛,他來不及捂嘴,只能偏過頭,將壓抑的咳嗽從胸腔裏擠出來。
“咳咳……咳……”
沈翊然的肩膀在被子下面劇烈地聳動着,他的臉在咳嗽中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灼熱的緋色,看着豔麗又駭人。
醫承舟的袖子不拂了。
他瞪着沈翊然,惱火少了些,心疼的成分多了點,醫承舟約莫八年前被沈翊然從蕭瑟敗落的神醫谷請出來。
那時神醫谷突逢變故,醫承舟起先不知道是天災還是人禍作祟,谷內典籍燒燬大半,師父帶着他上頭的師哥師姐逃難。
好巧不巧,把當時去塵界義診的醫承舟忘了,他回去時,已是人去樓空。
再過半月,醫承舟便是聽見神醫谷二十二人無一倖免。
載着穀人的逃亡船隻裏沒有他。
於是,屍體裏也沒有醫承舟。
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會笑吟吟地叫他小師弟,摸他的鬍子,滿臉調侃,又驕傲地說:“我們小師弟怎樣都可愛。”
醫承舟其實年歲不大,照實來算而今也不過三十有二,只是年幼時沉迷煉丹試錯了藥才成了而今這副模樣。
那時的醫承舟也不過二十出頭,對於死亡的概念還不是很明晰,神醫谷教導出的小師弟手下病人就沒有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