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真真,是我 (1/2)
第6章 第六章 真真,是我
週日下午,凌含真請許聆去甜品店喫下午茶,讓對方看看自己的筆記有沒有需要補充的地方,趙言銘不看小說,但想和他們一起玩,也跟來了。
凌含真自己面前只有一杯礦泉水,低頭翻看許聆送給他的一本畫冊集,屋外又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聲伴着甜品店舒緩的粵語歌,本該頗有安撫的效果,落在他耳朵裏卻是雜亂無章的鼓點,把他心裏裝着的事都挖了出來,攪得一團糟,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視線也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畫冊移到透明的落地窗外,看見細雨如銀針密密匝匝從天而降,在地上淌出一條條細小的河流。
明明是盛夏,天卻一直陰着,唯一的好處便是驅散了酷暑的悶熱和煩躁,尤其這兩日終於下了雨,人也覺得揚眉吐氣了許多。
甚麼時候才能出太陽呢?
等那倆人差不多喫飽喝足,滿臉愜意,他才收回思緒,將自己的筆記遞給許聆,開始反饋自己的學習成果:“純先婚後愛我沒有看了,現在在看破鏡重圓加先婚後愛,不過這幾天很忙,只看了兩本,一本的受被攻耽誤沒有去考大學,我接受不了,就棄了。一本是很多人推薦的《被迫和前任結婚後離不掉了》,確實很不錯,我把這一本的情節以及人物的心裏轉變都整理了一下。”
“對吧對吧?我就跟你說包好看的,還很貼合實際情況。”許聆很高興他們英雄所見略同,“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作者茍謝的最新力作,過段時間就會出版了,到時候我們一起搶特籤。你以前只喜歡看那些玄幻的,錯過太多了。”
凌含真很高興,答應了:“好,日期甚麼時候?”
他十分喜歡收集紙質書珍藏,覺得好看的周邊比書籍內容更要吸引人,許多書他沒看過,但是送的周邊製品好看也買了。
“記不清了,我看一下。”許聆翻着手機查找着,“7月28號晚上9點開搶,而且速度很快,不到十天應該就能發貨了。”
凌含真點頭,記下了時間,正要說話,忽然手機響了,他瞥了一眼,是個異地的陌生電話。
他從來不接陌生號碼,畢竟需要聯繫的人都是互相存過電話的,他這個階段還沒有到需要私人號碼保護的程度,陌生號碼基本都是廣告和詐騙。放在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掛斷,倘若是真找他有事的,肯定還會打第二遍,可現在卻躊躇了起來。
宋雨溪說明棲深會在他放暑假前聯繫他,會是明棲深嗎?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他就不由自主緊張,一顆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裏,堵得說不出一個字。
“手機響了你怎麼不接啊?”趙言銘奇怪地看了他手機一眼,“陌生來電?估計是廣告,我幫你接。”
他認爲凌含真在忙着做筆記,於是自作主張拿過手機滑了接聽,凌含真根本沒反應過來,等他接了後才擡頭望向他,瞳孔微張,呼吸都幾乎要停止了。
“甚麼旗艦店的,叫你買東西。”趙言銘幫他掛了電話,“我就說,要放暑假了,你買過東西的商家都鉚足了勁要賺你錢呢,最近這種廣告電話特別多。”
期待和緊張一瞬間就被打破,凌含真“嗯”了一聲,垂下眼,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慶幸。
果然不是,明棲深最近忙着呢,哪有時間找他,如果他們是普通的聯姻對象,還能輕鬆許多,毫無負擔地見面喫飯接觸磨合,可惜他們不是,破冰最艱難的就是第一步,誰都不知道該怎麼邁出去。
趙言銘難得說了條真理,這兩天的廣告電話確實很多,他們在甜品店度過的一下午,三個人都接到了好幾通騷擾電話,不是旗艦店上心折扣,回饋老客戶,就是電信詐騙,凌含真一開始還抱有一絲絲希望,一個個都認真接了,又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心如死灰,最後已然徹底冷漠,按了靜音,耳不聽心不煩。
晚上三個人一起喫飯,凌含真在專心選菜,挑挑揀揀自己勉強能入口的,手機又亮了,趙言銘看見,便貼心地幫他拿了過來直接掛斷,還沒放回去,又看見屏幕上發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我是哥哥。
趙言銘震驚不已,凌含真是獨生子,哪來的陌生號碼的哥哥,這種情況官方天天宣傳,是仙人跳詐騙,如果回了對方“找錯人了”,對方就會回“巧合就是緣分,我們這麼有緣分,不如認識一下”之類的話,藉此天天聊天接近,最後下套騙錢。
好囂張的騙子,打電話不成還發仙人跳短信,凌含真那麼認真的人,肯定會回覆的,幸好有他在,銳利地識破了陰謀,阻止了一場詐騙危機。
“有個囂張的騙子給你發仙人跳短信,真是世風日下。”他憤憤地告訴凌含真,內心的正義感油然而生,“我幫你拉黑了啊。”
凌含真覺得沒胃口,皺着眉挑來挑去,頭也不擡道:“嗯。”
他用的還是鎖屏密碼,趙言銘是知道密碼的,剛想幫他拉黑,又覺得這個騙子“哥哥哥哥”的太噁心,於是給對方回了條短信:【哥哥,你羊尾的事我是不會亂說的,但你也不要再找我了,治不好,真的治不好,一般情況還好說,但你實在太小了,有跟沒有一樣,我認識的醫生都說沒救了,人生路還很長,千萬別想不開啊。如果你覺得太麻煩我而心裏愧疚,就給我打十萬塊錢,我的支付寶是1xxxxxxxxxx。等你哦。】
他發送完就拉黑了對方,爲自己又做了一件正義的好事而高興自豪。
晚上八點,凌含真回到了學校附近的房子,這一天甚麼也沒有幹,但還是覺得尤爲疲累,他洗完澡便上了牀,準備看會小說再睡覺,哪知剛躺下,宋雨溪的電話打了過來。
已經將近十點了,宋雨溪知道他睡得早,一般不會這麼晚打電話過來的,除非有甚麼急事,他心裏訝異,接聽後問:“怎麼了阿姨?有甚麼事嗎?”
對面安靜了幾秒,纔有聲音傳過來:“真真,是我。”
凌含真瞳孔驟縮,動作定格,霎時大腦一片空白。
少年和青年的聲音是有變化的,但不是很大,從前清朗明快,像夏日操場上飛奔的風,而現在經過時間的打磨,變得低沉穩重,聽不出感情。
熟悉的,卻又是……陌生的。
短短几個字,如一顆遲到的流星,裹着塵封的過去,跨越九年的時光,終於墜落在他面前。
往事如幻夢,破滅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