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年少那場沒有停過的雨,成…… (1/4)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年少那場沒有停過的雨,成……
很長一段時間, 明棲深都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父母的試探, 朋友的調侃,竟然會對他產生如此之大的影響,出現了這麼荒誕可笑的幻覺。
太荒誕了,荒誕到他想笑,可是又笑不出來,他的表情已經凝固住,他覺得自己誤入了鬼打牆,試圖抽身回現實,可是身體也僵住了, 找不到抽身的辦法。
怎麼會做這種夢,他好笑地想着,思維開始活動後,視線也慢慢有了聚焦, 他發現自己的目光着點是自己伸出去的手,掌心放着一個小小的紅絲絨首飾盒,而另一隻手正輕輕握着他的幾根手指。
那隻手真小啊, 可能都沒有他的一半大,只能握住他的手指,他想起手的主人剛出生的時候, 五歲的自己趴在嬰兒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睡覺,正午的陽光灑進來, 一切都那麼明亮, 嬰兒的皮膚白得透明,透明得不真實,他覺得新奇極了, 於是小心翼翼伸手去摸嬰兒的臉,在觸碰到之前,嬰兒忽然動了,四肢慢慢伸展,像是在伸懶腰,小胳膊擺動了兩下,張開的手掌便抓住了停在半空中的他的手。
霎時他睜大雙眼,屏住呼吸,不敢動一下,心臟在狂跳。
真小啊,都沒有他的一半大,只能抓住兩根手指。
他第一次被嬰兒握住手,那是一種無比奇妙的體驗,軟得不可思議,滑滑的,嫩嫩的,像是極其細膩的布丁,他覺得自己都要暈眩了,尤其嬰兒正朝他笑。
他以爲自己看到了天使,只有童話裏纔會出現的天使。
他幸福得暈頭轉向,彷彿跌落在雲端一樣,在這個充滿陽光的午後,這個金色的國度,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了童話世界的美好。
嬰兒的力氣不大,但被攥住後,又不容易脫身,育兒嫂發現後,想要解救他,卻被他制止了,就這麼心甘情願被攥着,直到宋雨溪進來要帶他回家,他纔不情不願地離開,出門後如夢初醒,興奮地又蹦又跳,朝宋雨溪炫耀:“媽媽!媽媽!弟弟剛纔牽我手了!”
宋雨溪笑:“那你以後也要牽好弟弟的手哦。”
他乾乾脆脆地答應了,不用說的,他一定是個好哥哥。
他看着那隻手在一點點變大,每每躥高一段,就要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跟他比大小,然而每一次的比較結果都是一樣,以至於凌含真十分苦惱地傾訴,自己明明那麼努力長大了,爲甚麼還是永遠跟哥哥差那麼多。
大家都笑起來,告訴他,因爲哥哥也在長大。
時光不會停留,成長不會停留,他們在以同樣的速度長大着,差距在出生時刻就已經註定了。
是的,就已經註定了。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彎腰將首飾盒放回凌含真的口袋,彎腰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帶着笑意的聲音:“鬧甚麼鬧,沒事趕緊回家去。”他轉過頭,“雨好像又大了,我給你爸媽打個電話,送兩把傘過來,再不走等下車都不好開。”
在這一刻,他的大腦不受控制地恍然大悟,怪不得凌含真今天穿了正裝,原來是要跟他求婚;怪不得要離開小道去楓林中站着,原來是在考究比較漂亮浪漫的求婚地點。
他想完之後,才驚覺自己在想甚麼,更加覺得荒謬,即使是這種時候,他仍舊在揣摩對方的小心思,好像研究凌含真這件事,已經刻在他的生命裏,成爲本能。
他要掏手機,卻被凌含真按住了。
“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態度。”凌含真嚴肅地看着他,“我在很認真地跟你談,你也要認真地對我,不要再用別的東西敷衍我,好嗎?”
他停住了動作,臉上的笑慢慢隱去。
“這不是一個玩笑,更不是一個小孩的突發奇想,我已經深思熟慮很久,再也無法忍受憋着的情感,纔會來找你挑明。”凌含真繼續認真地說,“我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我已經十一歲了,剛剛進入青春期,覺醒了感情意識,我的同齡人裏已經有談戀愛的了。”他一鼓作氣,將自己私下修改了許多遍的草稿盡數唸了出來,“我修習過了初中的生物和思想道德政治,明白了青春期的生理和心理差異,思考了很長時間纔會確定下來,我對你的情感,不僅僅是兄弟間的情感,而是想要結婚共度一生的愛情。”
讓人很難相信這樣的話會出自於一個孩子口中,更加荒誕扭曲的感覺席捲全身,明棲深只覺一陣暈眩,彷彿在狂風暴雨中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
一陣的靜默,他終於開口:“說完了嗎?”
那股充盈了許久的勇氣一下子揮霍完,凌含真聲音小了下去:“暫時……沒有了。”他一頓,“你不用現在就回復我,可以考慮好後再回復我。”
又是冗長的沉默,勉強平息下驚濤駭浪,明棲深凝望着他看着長大的小弟弟,他心中全宇宙最可愛的小孩,他至高無上的寶貝,他的童話,除了荒謬還是荒謬。
這不可能,他想,絕對不可能。
他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他們幾個是不是經常跟你說誰誰喜歡我?”
凌含真愣了一下,悶悶“嗯”了一聲。
“那你覺得,他們爲甚麼會喜歡我?”
凌含真不假思索回答:“因爲你哪裏都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沒有人能比得上你。”
“你覺得我好,是因爲你是我的弟弟,我當然會對你好。”明棲深說,“可是有許多人,我都不認識他們,跟他們沒有任何交集,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沒有說過話,甚至沒有見過面,他們卻突然說喜歡我,對我仰慕已久,給我寫情書,要跟我約會,這是爲甚麼?”
凌含真張開嘴巴,卻沒有發聲,隨即緩緩搖搖頭,他的確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