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他翻開了筆記本,讓這些塵……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他翻開了筆記本,讓這些塵……
凌含真的舊書房肉眼可見空了不少, 書架、放着收藏品和周邊的玻璃櫃等等,或多或少都有空位, 看得出是把正在喜歡的東西搬到了新家,而年代久遠不好帶走或者已經失去興趣的留了下來。
從入門往裏走,明棲深看到了許多熟悉的東西,比如他送給凌含真的城堡模型和各種玩具,一起去旅遊時買下的 紀念品,大大小小比賽的獎狀獎盃,他走得很慢,每看見一件熟悉的,往事便會漫上心頭, 讓人停留許久——真是奇妙,他跟凌含真在關係破裂前,加上無知無覺的嬰兒時期,相識也不過短短十一年, 回憶竟然多到可以塞滿一個星球。
他甚至看見了一架酒紅色手風琴,被放在定製玻璃展覽櫃的下方,顏色矚目, 體積又大,很難不引人注意,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立刻想起來,那是有一年的原耽, 他陪凌含真飛去M大劇院看《胡桃夾子》, 結束後從劇院出來,在冰天雪地的冬夜,凌含真臉凍得通紅也不願意回酒店, 三百米的距離拖成了三千米,專往有積雪的地方跑,蹦躂着將雪踩得咯吱咯吱響,明棲深怕他太興奮直接在雪地裏跳起來滑倒,緊緊攥着他的手不敢放鬆半點。
轉過街,烤麪包溫暖的香氣和凜冽的寒氣混爲一體,同樣飄來的,還有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男低音,伴着手風琴,在冬夜裏有種特別的神聖和寂寥,凌含真被歌聲吸引,不再蹦躂了,順着歌聲的方向尋去,在街邊看見了拉手風琴的歌者,歌唱了三遍,他們也聽了三遍,由於靠得太近,對方停下來,朝他們招招手,問他們是哪兒來的,是不是親兄弟,凌含真卻突然害羞起來,拉着明棲深扭頭跑了。
等回到酒店準備洗澡睡覺的時候,他又坐在小板凳上不肯脫衣服,只是眼巴巴看着明棲深,用很乖很嗲的語氣說“哥哥,我想要剛纔那個”,明棲深哼哼兩聲,把他的臉掐得亂七八糟表示不滿,偏又喫他這套,咬牙切齒丟下一句“我就知道”,轉身出了門,用一個令對方極其滿意的價格買下了那架手風琴,回來時身上落滿了新雪。
不能第二天去店裏買新的,再相似都不行,凌含真就得要那個看上的,也許當時只是有一點想要,但回來後會越想越後悔,變成特別想要了,倘若錯過了這個村,能念念不忘一輩子,普通的東西會在記憶裏打磨成獨一無二的珍貴孤品。
好在凌含真得到了,所以那架手風琴沒有成爲珍貴孤品,而是普通玩具,玩了一段時間,學會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完整的調後,他便失去了興趣,將其擱置起來,成爲展覽櫃裏的收藏物。
其實明棲深在第一時間便明白這東西是必須要拿下的,完全可以直接買下省去後面的麻煩,或者後面讓隨行的保鏢代勞,可他當時並沒有任何動靜,偏得等到凌含真開口才親自去完成,因爲他就是想賺凌含真跟他撒嬌,只要他費心費力付出了,凌含真看到他身上的雪,看到他大晚上跑來跑去,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氣,就會有一段非常乖軟黏的超級無敵可愛期。
手風琴邊上是個玻璃防塵罩,裏面放着一個極小的綠衣服陶瓷小人,做工粗糙,像是地攤上一塊錢抓一大把的產物,卻成爲被珍藏的寶貝。小人站在一張賀卡上,不用翻明棲深也知道上面寫着“x一輩子”幾個字。
同樣是他們兩家一起出去玩,正趕上喫國王餅的時候,凌含真興沖沖買了一個,想喫到裏面的陶瓷國王。他是一個衆星捧月的小孩,以自我爲中心的思維嚴重,一直認爲自己是最特殊的那個,所以國王餅裏的小人也理所當然會是他的。然而他切完國王餅分好,並沒有從自己那塊中找到陶瓷小人,頓時十分低落,明棲深便告訴他,現在甜品店的國王餅裏面已經不放小人了,想要得定做纔行,果然大家喫完了餅,沒有一塊裏面有小人,凌含真這才高興了點。
於是明棲深哄他繼續跟大人去玩,自己找了一家店定做,裏面放了六個陶瓷小人,保證凌含真無論挑了哪一塊都能得到,又給大人們發消息讓他們配合一下。果然凌含真又驚又喜,快快樂樂當了一天的小國王。
但到了晚上,凌含真又肉眼可見失落起來,明棲深哄了好一會兒才讓他開口說原因:“我不喜歡限時的東西。”
明棲深笑笑,早已預測到如此,拿出在定做國王餅期間特意去買的賀卡放在他手裏,上面是自己親手寫下的期限:“別人的是限時的,你是永久的。睡吧小國王,一覺醒來你還是,後天也是,一輩子都是。”
事後,大人們把多的那些陶瓷小人都笑着交給了明棲深,明棲深便擁有了六個小人——第一個國王餅裏的陶瓷小人是他喫到的,被他第一時間不動聲色藏了起來。
那時候凌含真纔多大,八歲,九歲?總之,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然而記憶一旦被勾起,模糊的碎片便變得清晰而連貫起來,他能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凌含真當時的模樣,每一個表情變化,甚至冬夜凜冽的風和新出爐國王餅的香氣彷彿都撲面而來。
他悵然而懷念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幾乎就在他視線從陶瓷國王上轉移開的同時,他的目光和思維都定格了,因爲他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樣既意外又不意外、出現在這裏合情合理卻讓他心潮翻湧無法平靜的東西。
那是一件純黑色的衣物,被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沒有任何有辨識度的特徵,實在是太普通太不起眼了,甚至根本認不出是件衣服,倘若不是就在手風琴和國王小人旁邊,順勢闖入了他眼角餘光,他極有可能會忽略過去。
可明棲深還是認出來了,因爲那是他的衣服,只是在那個綿延着秋雨的楓林中,被他穿在了凌含真身上,之後便再沒有見到。現在看來,是被凌含真收歸在名爲“回憶”的櫥窗之中,就像他撿起了那枚求婚失敗的戒指後也珍藏起來一樣。
那是決裂的源泉,是命運的分水嶺。
往事不再細細緩緩流淌,霎時澎湃而來,擊潰堤壩,瀑布般一遍又一遍沖刷着他的心海,悔,恨,愛,怨,懼,悲,萬千紛雜情緒攪在一起,讓他頭腦暈眩,呼吸不穩。
他本以爲,在他終於認清自己的情感並和凌含真破處最後一層隔閡後,就可以對過往釋懷了,然而無論是他因頓悟而狂喜激動時,睜眼的第一個念頭是思考今天送哪種玫瑰時,還是在墓前傾訴時,淡淡的惆悵也依舊縈繞着他,他卻怎麼都找不到這股情緒的來源,明明結局已經圓滿,還有甚麼好悵然的呢?
在紛亂的思緒間,他停留在舊衣物上的目光終於發現了一絲細微的不尋常處——在衣服的中間,有塊長方形的凸起,似乎裏面放了甚麼物品,看形狀像是一本書,很輕微的痕跡,跟衣服一樣,不太會被人注意到。
明棲深不明白凌含真爲甚麼要把一本書藏在自己的衣服裏,但既然會放在裏面,就有99%的可能性與自己有關,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打開玻璃櫃門,摸到衣服,將裏面包裹着的物品取出來。
那是一個有些年頭的舊筆記本,封面是清新的淡綠色的風景,線條勾勒出的一個孩童在田野裏迎着風奔跑,唯美卻孤獨,筆記本很厚,而且是有密碼鎖的,他嘗試打開,被密碼鎖住了,可見是主人藏在最心底不願被任何人窺見的祕密。
明棲深猶豫了一下,還是試了密碼,非常簡單,一次成功。
畢竟凌含真的所有密碼都很好猜,是他和明棲深生日的組合體,四位數的便是明棲深的月加上他自己的日,六位數的便是兩組數排列,需要複雜點,就加上Z兩個字母,隨機大小寫,因此明棲深可以輕而易舉破解他的所有賬戶,當然,爲了尊重孩子隱私,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明棲深是不會這麼做的。
而現在過了許多年,即使是在當時天大的祕密,也只會大事化小,成爲釋然的一笑。
他翻開了筆記本,讓這些塵封多年的祕密見了光。
筆記本很厚,整體稍微一翻,就能感受到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幾乎是從第一頁寫到最後一頁,顯然是主人的心血,翻了三頁,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簡介,只有筆記本自帶的風景,大概是隨心所欲沒有任何公開想法的記錄。到了第四頁,則是一些用紅筆胡亂塗抹的毫無章法的線條,繞成一團又一團,看着甚至有些觸目驚心了,一連好幾頁都是如此,看得出主人心情很差,在亂塗亂畫宣泄。
明棲深認真翻閱,試圖從那些紅色亂線中尋找有沒有被塗抹掉的字,可惜未能如願,那些只是用來發泄的線條,好在翻完塗鴉後,終於有了正經的字。
【xxx1年 1月23日晴】
【要過年了,到處都是紅色,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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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國王餅是法國的傳統節慶糕點,裏面藏有陶瓷小玩偶,喫到者會被視爲“一日幸運”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