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發光 （1/3）

發光

託比歐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莉奈這樣想。

雨下得很大，溼漉漉的，像黏糊的嘔吐物。莉奈想到這個比喻又直犯惡心，心想自己果然是個平庸俗套的人，文學素養也貧瘠得可怕。然後想到託比歐。

以前這條路上，總能見到他。

那天她說完“我是BOSS的情人”，託比歐就在她的世界蒸發，好像從來也不存在。仔細一想，確實應該這樣，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彼此生活裏的變量，少接觸反而是好的。

理智是這樣，心裏卻很不痛快。

好像有哪裏不對。

佔有了她一直視爲幸福的初次，爲甚麼就這樣痛快地拍拍屁股走人。明明小說裏不是這樣寫的，明明應該哭着跪着求她愛他，求她施捨那麼一點點愛。明明應該發生關係以後食髓知味，每天對她日思夜想。可是沒有，甚麼都沒有。他就這樣消失了，和小說漫畫電視電影童話繪本里說的根本一點也不一樣。歸根結底，她太爛了，太中庸了，她不是女主角，永遠不是，去看八字星盤塔羅牌紫微斗數也爛得要死，平庸得要死。莉奈一邊想一邊低頭，水面的自己戴着口罩，眼角的淚痕有雨落下來。平庸的人流眼淚也是平庸的眼淚。

去工作。

完美的儀態。

恰到好處的微笑。

穿着的絲綢連衣裙是黏在一起的黑，膚色是鍋裏煮透的軟爛粥白，一定要露腰，一定要腰臀緊貼，裁剪必須是半露乳，否則下次就沒有話題。

無人的角落。

託比歐站在那裏。

他的目光很沉靜，很冷銳，指尖卻把皮膚攥出血痕。莉奈像雜誌裏拍攝的那樣，穿着很漂亮的衣服，周圍一堆人簇擁。眼眸映出其他人或癡迷或嫉恨的目光。

耳邊傳來BOSS的聲音。

“她和其他人沒甚麼區別。”

耀眼的攝影光好像要奪目。

“虛榮、淺薄、膚淺，頂多只是長相比較出色而已。”

光斂去的那一剎那，她的臉瞬間黯淡，煥發的榮光被疏離的疲憊所取代。

“託比歐，”他真心實意地說，“她和其他人沒甚麼區別，你真的要爲了她陷進去嗎？”

她下臺，又換下一個畫着煙燻妝的女人。一樣的裙子，一樣的煙燻妝，一樣的疲憊和一樣的容光煥發。

——只有BOSS沒有資格這樣說。託比歐在心裏想。

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莉奈，更不知道要怎麼面對BOSS。

憤怒嗎？

——好像不是。

比起憤怒，更多的反而是迷茫。他是一個沒有受過教化，沒有在社會規訓下生長的靈魂，所以他連該擺出甚麼樣的姿態都不知道。

可他的沉默似乎讓BOSS誤會了，他起初不斷地聲稱是莉奈撒謊，禁止他和莉奈接觸，過了幾天又一反常態，命令他監視和調查莉奈。

去夜店。

坐在那裏，盯着她。

她很經常出現在這些場所，但又不喜歡出現在燈關下。而是坐在角落裏，一個人蜷縮着。託比歐好不容易纔找到一個不太遠的地方觀察她。

果酒把脣浸得濡溼。

指尖敲着快要見底的高腳杯，指尖透着刻意的粉。

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