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在想甚麼 (1/3)
她在想甚麼
幾乎是大門被關掉的那一剎那,莉奈又被另一個人的懷抱包裹窒息。不用思考,就知道出現在她家裏的只能是託比歐。
可她沒有思考。
她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任由自己的身體被人裹住。裏蘇特消失,連窗簾上的影子也略顯空蕩。接着下起雨。
先是淅淅瀝瀝的,細小微弱的聲音。像螞蟻搬家穿梭過樹葉。然後她又可恥地想起尿液的聲音,一個女人被脫掉衣服的聲音,還有進去時候的水聲。捂住耳朵。反應過來,如果真的到了那種地步,可能都不會有水聲。肌肉撕裂或者血的聲音還差不多。
雨越下越大,老式電視機雪花屏幕的敗壞的聲音。有甚麼東西傾倒傾瀉的聲音。鼓點、瀑布、鍋碗瓢盆被敲打。吵得像是在她耳朵裏大喊大叫。
熟練地把她的大衣脫掉,她卻哭着說求求你不要脫我的衣服。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不要。
用手帕擦她的眼淚。
吻她的脣角,臉頰。
求求你不要碰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親我好不好。
所以甚麼也不敢做,只是抱着她,等她的眼淚停息。時間漫長到讓託比歐以爲在等一個小孩從出生到第一次學會講話。
等她開口清楚地說第一句話時,已經深夜了。
“今天的雨下得太大了,”她爲自己解釋,“裏蘇特回來的時候就一直在下雨,我的衣服溼了,車子裏好像也在下小雨。”
“他的車子很大,但是隔音不好,就好像雨一直在車裏下一樣。那時候還是小雨,他一直抱我,抱我回家。回家以後雨就越來越大了。”
“好奇怪他怎麼知道我家在哪,我都沒有告訴他。他是怎麼知道的。”
講話很慢,像在寫一本敘述性的自傳,冗長又絮叨。像是有一點文采幻想當作家的初中生,故意在作文紙上寫滿瑰麗巧妙的無意義比喻句。
“你告訴他了,我聽到了。”
“好吧。託比歐,我想我可能是困了。今天的雨很大,你收衣服了嗎?我明天不想穿裙子,還是褲子比較好。你覺得呢?”
“你沒有褲子,我明天早上去給你買。”
“好,那你衣服收了嗎?”
託比歐看着她,嘴脣動了動,最後還是說:“收了。”
“你剛剛是不是想說甚麼?我很奇怪嗎?託比歐,我想我有點累,明天不要工作了。你覺得怎麼樣?託比歐,你幫我請假吧,違約金也隨便了,我們家裏應該還有錢。你覺得怎麼樣?你幫我請假好不好,你覺得怎麼樣?你剛剛是不是想說甚麼?”
他想說甚麼。
託比歐抱着她,在心裏把想說的話說了很多遍。
他在心裏說。
你告訴裏蘇特住址了。我看到他一直抱着你,問你家裏在哪。你說你不記得了,只對大概的街道有印象。你們繞了很久的路,你在看到具體建築物的時候纔想起來。你忘記了嗎?
他還說。
莉奈,今天沒有下雨。外面陽光很好,好到刺眼。是你一直在流眼淚,從啜泣到大哭,你忘記了嗎?
可他最後只是說:“我沒有想說甚麼,莉奈。我會幫你請假的。”
***
莉奈過了一段很灰暗、很灰暗的日子。久到她根本不知道時間的變化,也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時間停止流動了。
託比歐成天到晚地抱着她。有時候有穿衣服,有時候沒有穿衣服。大多數時候是沒有穿衣服的。他們永遠連在一起。
那天以後,各大電視臺都開始播放關於莉奈的事蹟。她的採訪切片,臺步剪輯,後臺數不清的邀約快要把她填滿。就好像是有人在向她贖罪一樣。
託比歐心裏升起隱祕的幸福。
他希望永遠這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