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黑了

天黑了

從咖啡店出來，天已經黑了。

她們沒有立刻分開，而是沿着河邊走了很久。冬天的風很冷，河面結了一層薄冰，路燈橘黃色的光落在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沈若棠把顧念的圍巾裹得更緊了些，手插在口袋裏，步子不快。顧念走在她旁邊，時不時側過頭看她一眼，像在確認她還在。

“你打算怎麼辦？”顧念問。

沈若棠知道她問的是病。

“李教授讓我住院，我說再給我一個月。”沈若棠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別人的事，“我想多上幾天班，把手裏的工作安排好，然後。”

“然後？”

“然後就住院，化療，骨髓移植，走一步看一步。”

顧念停下腳步。沈若棠也停下來，轉過身看着她。路燈下，顧念的表情很複雜，有心疼，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沈若棠讀不懂的東西。

“爲甚麼不告訴你爸媽？”顧念問。

“告訴他們又能怎樣？”沈若棠低下頭，“我媽心臟不好，我爸血壓高，告訴他們只會讓他們擔心。我妹妹還在上大學，我不想影響她。”

“那我呢？”顧念的聲音提高了，“在你心裏，我也是那個‘不想影響’的人嗎？”

沈若棠沉默了。

“你知道我最生氣的是甚麼嗎？”顧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若棠面前，低頭看着她，眼眶又紅了，“我不是生氣你瞞着我你的病，我是生氣你一個人扛了三年。三年裏你在那些最難的時刻，身邊沒有一個人。”

說到最後，顧念的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發抖了。

沈若棠咬着嘴脣，拼命忍着眼淚，但沒有忍住。

“沈若棠，你讓我照顧你好不好？”顧念伸出手，把沈若棠拉進懷裏，聲音低低的，“不要甚麼都自己扛，不要推開我。我求你了，不要推開我。”

沈若棠把臉埋在顧念的胸口，用力閉着眼睛，淚水從緊閉的縫隙裏擠出來，濡溼了顧念的白色羽絨服。

她想說好，想說我也想讓你照顧我，想說我一個人撐了三年真的好累，想說謝謝你願意留下來。

但她甚麼都沒說出來。因爲她哭得太厲害了，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要把這三年來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哭出來。

顧念沒有催她，只是抱着她，一隻手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很冷，但這個擁抱足夠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