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來了

她來了

那天是個陰天。沈若棠剛做完一個清創縫合回來，在走廊裏看見了那個女人。

林知意比照片上還要好看。她穿着一件駝色大衣，頭髮披在肩上，妝容精緻而剋制。她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正和顧念說着甚麼，手裏拿着一個文檔袋。

沈若棠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經過辦公室門口時，林知意看了她一眼，禮貌地笑了笑。沈若棠也笑了笑，低頭走過去了。

但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回到護士站，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圈。她是知道林知意的，那個被顧念備註愛心的女人，那個和顧念一起看過櫻花的女人，那個在顧念睡着時偷拍她並配文“我的念念”的女人。

她們聯繫過了嗎？和好了嗎？林知意從省城趕過來，是爲了把顧念帶回去的嗎？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裏打轉，轉得她頭暈。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顧念從辦公室出來，走到沈若棠身邊。她的表情不太好看，沉沉的，像被甚麼壓着。

“若棠，我有話跟你說。”

“嗯。”

顧念看了眼周圍，壓低聲音。“晚上下班別走，等我。”

沈若棠點了點頭。

晚上八點，沈若棠換好衣服在急診科門口等顧念。天全黑了，路燈亮着，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她等了大約十分鐘，看見顧念從樓裏出來，身後跟着林知意。

林知意顯然也和沈若棠打了照面。她禮貌地對沈若棠點了點頭，然後對顧念說：“念念，你再考慮一下。”

說完她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篤篤篤的聲音越來越遠。

顧念走到沈若棠面前，二話沒說拉起了她的手。沈若棠的手冰涼，顧念皺了皺眉，將她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她來幹嘛？”沈若棠問，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省人民醫院那邊有一個人工智能輔助診斷的項目，想讓我回去參與。”顧念說，“她這次是專程來勸我的，說機會難得，錯過了就沒有了。”

“你答應了嗎？”

顧念停下來，轉過身看着沈若棠。路燈下，她的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沒有。”

“爲甚麼？”沈若棠問。

“你說呢。”顧念的手在口袋裏收緊了，握着沈若棠的手更用力了些，“你在這兒，我能去哪？”

沈若棠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的眼眶有點酸，不是因爲感動，好吧，也是因爲感動，而是因爲她覺得自己配不上顧念做這麼大的犧牲。

“顧念，你不該爲了我放棄那樣的機會。”沈若棠說，聲音輕輕的，“那個項目聽起來很重要，對你的事業。”

“事業可以再有，你只有一個。”顧念打斷她。

“可是。”

“沒有可是。”顧念捧起沈若棠的臉，強迫她看着自己，“沈若棠，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你生病了，你需要我，這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放。”

沈若棠看着顧念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猶豫，沒有搖擺，只有一種讓人想哭的堅定。

她踮起腳尖，在顧念的嘴脣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帶着溫度。

顧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眶發紅。她彎下腰，在沈若棠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脣瓣貼在她微涼的皮膚上，停留了很久。

“別說謝謝。”顧念的聲音悶悶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遠處的路燈一盞一盞亮着，把她們抱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