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餘生 (1/3)
餘生
時光如流水,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裏發生了很多事。沈若棠的複查結果一次比一次好,嵌合度穩定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沒有出現明顯的移植物抗宿主病,醫生說她恢復得比預期的要好得多。她回到了急診科,重新成爲那個最可靠的存在。那些曾經脫落的頭髮已經完全長回來了,黑而柔軟,被她用一枚簡單的髮卡別在耳後。
顧念在林知意的項目裏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但沒有選擇回去。她在仁濟醫院紮下了根,成了急診科最年輕的住院總醫師。學生們都說顧老師脾氣好醫術好,但永遠在提一個名字。沈護士,沈護士如何如何,每天掛在嘴邊。
沈若安回學校繼續唸書了。捐獻之後她的身體恢復得很快,半年後就去打籃球了。她每週都會跟沈若棠視頻一次,每次都會問“姐你還好嗎”。沈若棠每次都說“好”,但她還是會問,因爲怕有一天得到的答案不一樣。
顧母在一個週末給了沈若棠一把家裏的鑰匙。甚麼多餘的話都沒說,但沈若棠知道,這比任何道歉都有分量。
春天的時候,沈若棠和顧念去了日本看櫻花。
這是沈若棠第一次出國,也是她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旅行。她們沒有報旅行團,沒有行程表,沒有非去不可的景點。只是在東京待了五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出門隨便走走,路過甚麼店就進去逛逛,餓了就找家館子喫飯。
看櫻花的那天,下着小雨。
上野公園裏的櫻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打溼了,沉甸甸地低垂着。許多遊客打着傘在樹下拍照,熱鬧得很。沈若棠和顧念沒有打傘,漫步在雨中。雨很小很小,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像春天的羽毛。
顧念忽然停下來,指着一棵開得最盛的櫻花樹說:“若棠,你看。”
沈若棠擡起頭。滿樹的櫻花瓣被風吹落了一些,紛紛揚揚飄下來,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花瓣,哪滴是雨。
“好美。”沈若棠輕聲說。
“嗯。”顧念看着她,笑着說,“好美。”
沈若棠轉過頭,發現顧念根本沒有在看櫻花。
這人。
她伸手拍了一下顧念的手臂。“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顧念一臉無辜,“我說的是實話,你比櫻花好看。”
沈若棠白了她一眼,耳朵尖又紅了。
顧念看着她紅紅的耳朵尖,笑了。她想,這輩子如果每天都能看到沈若棠耳朵紅的樣子,她就知足了。
回國之後,沈若棠做了一件事。她帶着顧念回了老家。
沈若棠的老家在南方的一個小城,山清水秀,空氣裏永遠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她爸媽住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裏。沈爸爸退休了,每天早上去公園打太極。沈媽媽還在上班,在小城的中醫院做藥劑師。
沈若棠到家門口時,手開始發抖。
顧念握住了她的手,緊了緊。
“怕?”顧念問。
沈若棠點了點頭。她怕的不是出櫃,怕的是她爸媽不接受顧念。她爸脾氣暴,當年她妹妹早戀都被他揍了一頓。她不知道她爸知道自己的女兒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了會是甚麼反應。
門開了。
沈媽媽看見女兒站在門口,先是一愣,然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一把將沈若棠拉進懷裏,哭着說:“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沈若棠被媽媽抱着,鼻子也酸了,但她忍住了。她拍了拍媽媽的背說:“媽,我沒事了。”
沈媽媽哭夠了,才注意到沈若棠身後的顧念。
“這位是?”
“媽,這是顧念。”沈若棠說,“我對象。”
說完這兩個字,空氣安靜了將近五秒鐘。
沈媽媽的表情從詫異到茫然到複雜,各種情緒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後她甚麼都沒說,只是側了側身,說:“進來吧。”
沈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見了顧念,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有像沈若棠擔心的那樣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