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近水樓臺 她的獨特優勢 (1/3)
第50章 近水樓臺 她的獨特優勢
談判從早上九點開始。
海因裏希那邊換了個主談, 叫克勞斯,六十多歲,慕尼黑有名的併購律師, 以條款嚴苛, 風格強硬著稱, 業內提到他的時候, 語氣通常介於敬畏和頭痛之間。
明澈和團隊坐在談判桌一側, 對面是克勞斯和海因裏希家族代表。老海因裏希沒來, 來的是他的兒子和股東侄子, 兩人的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放鬆。
虞曼不參與談判, 她坐在觀察席, 戴着同聲傳譯耳機。
開場是例行進程, 確認上次會議紀要,交換最新文檔, 進入意向書的逐條審議。
前幾條過得還算順利, 都是些定義性條款,雙方律師在會前已經通過郵件交換過修改意見, 分歧不大, 幾句就過了。
來到過渡期安排。
克勞斯說話喜歡從句套從句,翻譯翻過來的時候, 意思已經有些模糊了。
明澈眉心微動。
她聽懂了,克勞斯說的是交割後的技術支持安排, 他的版本里寫了一句“在雙方就技術支持範圍達成一致前, 賣方無義務啓動相關工作”。
表面看這是一個進程性前置條件,先談好範圍,再開始幹活,合情合理。
但明澈知道這裏面埋着甚麼, 一旦簽了這個條款,海因裏希就可以在範圍上做文章,今天說這個不包括,明天說那個要另籤協議,後天說價格需要重談。過渡期就那麼長,拖上幾個月,甚麼都耽誤了。
她不能直接說不,那會讓對方警覺,把條款撤回去,換一個更隱蔽的版本,也不能表現得過於猶豫,讓對方知道她看出來了,下次藏得更深。
她需要一個自然的方式放慢節奏,給自己留出思考空間。
“不急。”
耳機裏傳來虞曼的聲音,就兩個字,又輕又穩。
明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翻了翻面前技術盡調的數據,整個動作用了十幾秒,足夠她理清思路了。
她擡起頭,看向克勞斯:“克勞斯先生,關於第三款,我需要澄清幾個技術細節……”
“其次,從商業角度……”
克勞斯臉上的笑淡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可以再議”。
明澈目光掠過觀察席,虞曼正在筆記本上寫着甚麼,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擡起頭。
兩人目光短暫一碰,然後各自收回。
克勞斯換了個策略,不再摳條款細節,把話題引向更大的層面:“明律師,即使法律上如此,商業現實是如果奧丁開出無法拒絕的價格,海因希裏家族必須考慮股東利益。這是 fiduciary duty,受託責任,作爲家族企業的管理者,他們有義務爲股東爭取最大價值。”
明澈沒有思考太久:“克勞斯先生,既然您提到無法拒絕的價格,不如我們現在就請奧丁的代表入場,三方公開競價?省去後續漫長的談判流程,對大家都公平。”
會議室安靜了。
海因裏希那邊幾個律師快速交換着眼神,坐在後排的家族代表裏,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誰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攻擊性不強的年輕律師,會在談判桌上直接掀桌子。
克勞斯臉色也變了。
他當然不敢,奧丁的報價是個浮動數字,裏面有太多水分和附加條件,這個“無法拒絕的價格”到底能兌現多少,誰都說不好。
一旦公開競價,海因裏希家族內部的分歧會立刻暴露,誰想賣,誰不想賣,誰又在兩邊搖擺。這些原本可以捂在桌子底下的東西,會被全部攤到檯面上。
克勞斯喝了一口咖啡,說回之前有爭議的競業限制條款的修改方案:“我們可以在定義上再做一些調整”。
談判繼續。
拉鋸,反覆,推過來,推過去。
克勞斯會在已經讓步的條款上追加一個小請求,看起來微不足道,可一旦同意,就會成爲下一個條款的先例。
明澈不接他的節奏,每次他拋出這種小請求,她都會停下來,翻回前面的條款,把已經達成一致的再看一遍,說“這個需要和前面第幾條一起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