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 (2/2)
許無和鄒餘明年該上小學了。幼兒園老師對他們倆都很看好,一是乖巧不哭鬧,二是作業很認真。幼兒園老師比較意外的是,這兩個孩子都很早熟,面對大人很熟稔,就算有些認生,也不卑不亢,教養很好。爺爺聽着老師的誇獎,心花怒放。
幼兒園舉辦活動的時候,爺爺奶奶替兩家父母去看了表演,許無站在跳舞小方陣的最右邊,跳得一板一眼。鄒餘被塗了一對紅臉蛋,眼皮上亮晶晶的,藍色閃粉幾天沒洗掉。回到家,閆玉歡特意早下班,給孩子們從麪包房帶了小蛋糕。鄒餘高興地撲到媽媽懷裏,給她看自己的大花臉。兩個孩子七嘴八舌講幼兒園的小劇場多麼好玩,厚幕布有一股香味,木頭地板咚咚響。過了一會兒,閆玉歡發現許無的話越來越少了,坐在她身邊直盯着鄒餘滔滔不絕。閆玉歡於是叫他們喫蛋糕,把手和臉都先洗一洗。
梁娟和她自己也各有一塊。閆玉歡喜歡喫草莓,給梁娟留了一塊巧克力味的。許無對芒果過敏,而對菠蘿就算喫多了嘴巴發麻也要喫。鄒餘甚麼都不挑,就着芒果蛋糕喝牛奶。
閆玉歡近來喜歡上了帶孩子,兩個孩子過了撒潑打滾流鼻涕的年紀,一個爭着比一個聽話。閆玉歡很安心,抽空享受當母親的福利,還不時做出一些讓奶奶很感動的事,帶孩子們去遊樂園,或者給他們買一堆新衣服。入夏要減衣,錢也要像燙手似的丟掉一些,念及小學畢業禮物,閆玉歡給胡玉買了一套書,用大紙箱送來的快遞,拆開還有一個贈送的鐵書架。秦淮得到一條淺粉色的裙子。
外婆把裙子掛起來欣賞了很久,覺得裙子顏色有點黯淡而偏向成熟了,心裏感激之餘有些不滿意。但她對秦淮說,畢業活動就穿閆阿姨送的這條裙子,不是自己買不起新的,是不能拂了閆阿姨的面子。人家送你一條,你偏還要自己買一條穿,像甚麼話。
秦淮默默聽着,也沒有異議。天可憐見,閆玉歡是沒有這層心意的,她壓根不知道胡玉他們學校要搞活動。活動當天秦淮從學校回來,穿着她買的裙子,她還很是驚訝了一會兒,外婆期待的感動和驚喜絲毫沒從她心頭擦過。
但閆玉歡對待上心的事也有其細膩的時候。晚上,她坐在牀沿,摟着鄒餘,輕輕地說:“你要對許無好一點,就像他是你弟弟一樣。”
“爲甚麼?”鄒餘朦朦朧朧間問。
“因爲他比你可憐。他的媽媽生病了。”閆玉歡語氣平常地說。
畢業活動小獲成功。唯一天公不作美,放飛寫着夢想的氣球的時候下起了小雨。秦淮看着幾隻氣球零零散散、踉踉蹌蹌消失在樓頂,轉頭,發現胡玉不見了。
她找到低年級樓棟的樓梯角,發現他在班級包乾區乾坐着想心事。“你在這幹嘛?”秦淮用手順着裙襬坐下,臺階冰冰涼涼。
胡玉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雙手托腮,氣質有些頹靡。秦淮記得他早上還很開心,還跟劉哲開着玩笑。她不禁有些擔心:“班主任跟你說啥了嗎?”
胡玉不語,轉回頭,呆呆地盯着轉角處的儀容鏡。樓梯間陰涼,樓下就是草地花壇,操場在很遠的地方,嘈雜連同最熱鬧的六年級的教學樓裏的歡笑淹沒在鏡子反射的冷光裏。
胡玉悄悄地說:“我只和你說。我想上寄宿初中。”
秦淮驚了一下,首先因爲“寄宿初中”這個新鮮詞,陌生得像從沒出現過在她的大腦裏,接着她記起來,班主任曾經提過幾句,那個初中遠在另一個區,然而成績很好。接着,她心裏漫過一絲涼意,是因爲胡玉說他想去。
難道他其實很討厭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其實很厭煩有事沒事要帶着兩個非親非故的領居小孩東闖西蕩?他的心在第幾層?他的快樂和遊刃有餘裏有沒有真話?
秦淮沉默地不由自主地肅起臉來。胡玉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強調:“我只和你說。”
“爲甚麼?”秦淮問不出口,她感覺到胡玉不想她問這個問題。胡玉很快站起身,對她說:“走吧,要喫午飯了。今天會有甚麼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