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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九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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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層拐彎處出廁所的人和上下樓的人打架。白色塑料柵欄形狀的開合門掀開來陷進去,露出一角灰藍瓷磚。

上五樓的時候,五班學委正好走下來,曾晚一擡眼瞧見,飄過目光的瞬間和他身邊的李秋對上視線。她倆認得,只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李秋從來給人一種高傲感。曾晚也只好淡淡地若無其事地擦肩,樓道不寬,學委貼着扶手,李秋在中間,曾晚微微側過肩,校服右袖擦過牆面。藉着側肩,曾晚看到李秋漂亮的馬尾辮,她的頭髮不黑,深棕色的長髮也甩出一股傲氣。學委的頭髮揚起,日光裏清淺的啞光的菸灰色,隨着他下樓的腳步輕輕跳躍。

走到五樓,轉彎上六樓時,她又輕輕低頭看了他們一眼,李秋要去廁所,學委倚在窗邊,看向窗外,做出溫和手勢示意她他等她,張開的手指勾住一秒李秋校服袖子上的裝飾線,李秋的袖子被扯寬一瞬,襯得她手臂更加細瘦。

曾晚匆匆上樓。

“……所以你是混血嗎?”嘈雜的走廊裏,曾晚趕上祁訴問。

祁訴回過頭,在人潮裏扯着脖子回視她,對視了一會兒似在思考,想了好幾秒纔回答她:“我——奶奶有俄羅斯血統。”

“奶奶?”祁訴和對面走來的人玩碰碰車,在人潮裏被裹挾着走,曾晚一會兒就被迫和他拉開了距離。進教室門再次相遇,曾晚接着說:“好有意思,那你去過俄羅斯嗎?”

“沒有,我奶奶也沒去過。”祁訴說,“只是有親戚在那裏吧。”

進教室沒多久,剔除走廊上人流的糾纏,他們馬上發現後門有人在吵架。曾晚走到第四組座位靠窗的那邊斜看過去,就見隔壁班一個長劉海小子半隻腳踏進他們班內叫囂。

曾晚覺得那個男生眼熟,看向祁訴,就見他臉色很不好,隨手放下手裏的飲料瓶大跨步走去,飲料瓶在不知是誰的散滿書本的桌面晃了晃。曾晚想了想,回憶起來那是經常在操場上能看見的男生,偶爾單穿一件灰色連帽衛衣打球。

祁訴已經走過去了,班長攔在班內,隔壁男生身前,平靜地說着甚麼。男生一看見祁訴就冷笑起來,找到吵架的理由似的,居然半靠到了他們門框上。

“他把人家怎麼了?”曾晚找到許無,兩人一同關注向後門,小聲議論道。

許無搖頭:“中午喫飯還好好的,看不出來發生啥了啊。”

曾晚默默無言地看了一會兒:“……是啊。”

班長已經退回來半步,很快又走了出去,因爲隔壁男生和祁訴都退回到走廊裏。一時班裏的人看不見發生了甚麼,就聽見外面一陣驚呼。

曾晚急忙扒開人羣跑過去看,隔壁男生揪住祁訴的校服領口,手指關節刮在鋒利的拉鍊頭子上也不在乎。祁訴慢慢笑了起來,眼睛立馬閃過一道亮光,挑釁一樣。

男生也馬上認識到自己的失勢,微笑了一下,鬆開攥着祁訴領口的手,罵了一句言有盡而意無窮的髒話。

許無餘光瞥見鄒餘甩着手走到後門來,開玩笑一樣把手上的水蹭到他背上:“怎麼了?”

不須許無和曾晚回答,他掃一眼就明白了大概。對於他和許無,隔壁男生要更加熟悉一些,他們班體育課時間一致,自由活動偶爾會湊到一塊兒組隊。“看來這次打得有點動火啊。”鄒餘說道。

許無小聲問:“我們要不要加入?”

鄒餘輕輕搖頭,心情很好一樣,還在逗趣:“給祁帥留一點自我展示的空間嘛。”

許無覺得他這句話太譏誚,不禁皺了一下眉頭。曾晚聽見了,沒有言語。

快要打午自習鈴了,曾晚瞥見教室後牆的鐘指針逼近正點,同時,走廊上人潮漸空,盡頭樓梯口處走來抱着作業的五班學委和他女朋友。

他們正要經過三班門口,被糾纏在一起的人羣擋住了,只好慢慢停下腳步。許無剛看到他們,就感到身邊曾晚忽地一下突然衝出去了。揚起一陣風,把他的劉海吹到了眼睛裏。

他一隻手揉眼睛,另一隻眼看見曾晚插到兩人中間,有點激動地升高了音調,偏又冷靜地直面隔壁班長劉海。長吁短嘆驚呼作怪中,許無費勁地聽到幾句“課間”、“你們同學……”、“和平解決……”類似的詞,接着午休鈴作響。門口圍成的一圈給五班兩人讓出條道,兩人走過時無法阻擋好奇趁機往裏圈看進來。曾晚沒有和他們對上視線,臉頰有點發紅,直盯着隔壁男生的眼睛冒火。

兩邊又僵持了一會兒,曾晚語調嘲諷,不遑多讓,人羣因爲上課而鬆動起來,卻仍流連不去。氣氛越來越焦灼白熱,加上老師隨時都會出現的緊張刺激。過了一會兒,空空的走廊盡頭徐州和她男朋友先出現了。

徐州男朋友個兒也高,比隔壁男生高出一個頭多,他拍了一下男生的肩膀,幾個人對了話,曾晚退到一邊,徐州站過去,都沒再說話。曾晚先矮進班級裏,又貓到許無身邊,有人回頭看看她。徐州站在門口看她男朋友。

很快尤哥領着看起來沒太服氣又要作大度姿態的長劉海和看熱鬧的四班人回了他們班級,三班看熱鬧的也各自回位。相視神祕笑笑。鬧哄哄的班上,一時安靜不下,米姐一直沒來,最後快到熄燈午睡的點,班長疊起書拍了好幾下桌子,這才沉寂。

燈一一熄滅,門窗關緊。厚厚袖子一攏作枕頭,有圍巾的拿圍巾包住頭。很快大部分人陷入疲憊的睡眠。

還有筆寫字的輕微刷刷聲,曾晚和徐州傳起紙條。過了很久,快下午自習,班長停下筆,退出越來越單調的紙筆奏鳴曲,半暗中拉起一道灰影又消失,蹲到祁訴桌邊,和他小聲耳語起來。

曾晚轉頭注目了一會兒,和徐州擠眉弄眼,兩人悄悄起身小心翼翼溜出教室,極速堵上拉開門漏進的一陣風。剛關上門,聽到她倆隱約的放開了一點的聲音,飄過門口。

“到底咋回事?”午休時雙雙選擇睡覺的許無鄒餘兩人最後才搞明白。

許無偷瞟鄒餘,甚至有點擔心他在祁訴面前露出中午時嘲諷的神態,但他聽祁訴講述時又恢復了平常的溫和平靜。他的睫毛很安靜地下垂着。那句讓許無不舒服的話好像錯覺一樣,彷彿另一個人奪佔了鄒餘當時的身體,神經突然的短路,莫名其妙的嫉妒,或者日積月累了細小的不爽,邪惡的驟然爆發。

鄒餘看到了許無沒看到的,曾晚衝出去的時候,他一直在注意祁訴。而學生們稀稀落落散會時,他也瞥見樓道窗戶裏米姐提着包注視這邊的身影。他沒說,祁訴當時的表情許無永遠不知道,也許曾晚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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