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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十四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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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奶奶坐在沙發上,一見到他們,就張開了手臂。

她腿上蓋着毛毯,努力前傾身體,給了他倆一人一箇舊棉衣一般溫暖的摟抱。看清來的人數,她有些埋怨地對許無說:“你爸又不來。”

許無接過奶奶遞來在取暖器邊烤得熱乎乎的橘子剝皮,笑道:“他要出差,太忙了。”

“年中總還要回來的吧?”奶奶努力發出威嚴的聲音,在取暖器轉頭和廚房煤氣竈冒火的生活背景裏卻細弱,“總要來給我拜個年吧!”

“我會督促他來的。”許無說。鄒餘伸手把許無拉走,抓他做碼菜擺盤的苦力。

開飯前,一行人到陽臺去給爺爺祭酒,胡玉攙扶着奶奶。陽臺一年恐怕就用這一次的燈管失修,乍一開和沒開無兩樣,慢慢地才亮起來。白光鋪灑在陽臺上,照出封閉窗戶外,樓棟小院的圍牆。

閆玉歡化了妝,但是在白天通過房間門窗的陽光裏畫的,陽光抹殺色彩,此時在陰陰的散發冷氣的白光裏妝容濃烈起來,她和鄒凱一起往地上潑了兩杯酒。

胡玉最後潑完,然後最後一個走出陽臺,關上燈和陽臺門。許無和鄒餘走在最前面,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閆玉歡,確認甚麼似的,一走入客廳的暖光燈下,閆玉歡煞白鮮紅的臉和脣又恢復正常。

“難得坐到一起喫個飯啊!你們甚麼時候把許亮拉過來,一家人就齊了。”入座前,奶奶又說了一次。

胡玉繫着圍裙端菜上桌,閆玉歡笑着誇他廚藝大漲,鄒凱研究酒瓶,奶奶叫他儘管喝、家裏還有。

“怎麼?胡玉平常還喝兩口?”鄒凱調戲胡玉。

“他?他還知道這,都是我去買的。”奶奶得意地說,“別看他現在做菜可以,”奶奶對閆玉歡說,“買些甚麼菜、哪樣菜才新鮮、肉挑哪處的,他全不知道,都得我把關。”

胡玉上菜間聽着了,一笑:“我可是大學生!不知道很正常吧?”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都笑了,閆玉歡笑得最歡。火鍋開煮已久,一掀蓋,濃香騰騰,其樂融融。胡玉摘下圍裙,奶奶說都喫吧,別客氣了。

許無特別喜歡胡蘿蔔煮羊肉,閆玉歡叫他先舀湯喝,玉一樣的液體注到碗裏。鄒餘隔着水霧看不清火鍋那邊的菜,叫許無幫他夾兩筷子,一塊晶亮糖醋排骨和香酥炸魚落到他碗中。

胡玉說買了米粑粑和發糕,閆阿姨喜歡喫的,也有飯和饅頭,喫完飯再煮點餃子,炸炸春捲,想吃麪條就下。

奶奶說起隔壁送的春捲是自己燙的皮,新鮮,又薄又嫩,鄒凱就問鄒餘和許無記不記得以前廠裏小區有個專門燙春捲皮的阿姨,每逢過年就在水果店門口擺攤。奶奶就說好多年沒見着她了,好像沒搬到還建房來,那人以前還是廠裏某部門的文書。

閆玉歡和胡玉聊大學的事,問他現在在學校都做些甚麼,胡玉說說不出甚麼東西,想必和閆玉歡那會兒還是一樣。

電視聲音開到最小,光見屏幕上百花齊放,綻放一輪輪豔麗的漩渦。水霧甚至矇蔽了耳朵,聽不清旁邊人的話,聲音越講越大。

慢慢地胡玉又說起學校實習、實驗、講座、報告、新媒體。閆玉歡認真聽起來,筷子常常一動不動定住好久,每每奶奶注意到,都要伸手握一握她緊張攢起來的左手。閆玉歡笑着說認識一個大學生真是太好了,可以聽到最新的消息回去鞭策她一批批腦袋滿滿經驗空空的升學大兵。

許無和鄒餘不插嘴,安靜喫菜,偶爾被鄒凱提到報以同步的假笑。有時他倆小聲議論學校、食堂、老師、同學,躲在水霧後真笑。鄒餘跟許無同步下午祁訴給他發的消息,說祁訴一家過年在國外玩。說起國外,許無想到甚麼似的,直起脊樑,從水霧稀薄的高處朝胡玉望了一眼,胡玉很快回望過來,挑起眉毛。

許無想了一會兒,又矮下來,留胡玉接一頭安靜的霧水。鄒餘問他想到甚麼了,許無小聲說你還記不記得秦淮姐姐?她不是去國外了嗎。鄒餘想了一會兒聳聳肩,也不問了。

祁訴一家去哪兒?意大利。高雅。是有錢。你羨慕?不至於。想去哪?哪都不想去。

胡玉刷了一會兒手機,說有個節目好像不錯呢,奶奶看向電視,他跑去把聲音開大。奶奶喜滋滋欣賞電視裏天上樂人間舞。

熱菜變涼,水霧消散,鄒凱拉着胡玉喝酒,胡玉誓死不從。

茶几擺上瓜子花生沙糖桔,糖果果凍巧克力,許無喜歡喫大商場裏論斤稱賣的老式橘瓣軟糖,奶奶一直記得。鄒餘俯身拉開茶几抽屜,裏面果然塞着胡玉私藏的薯片和辣條。鄒凱替他們把飲料拎過來,擱在茶几上。

胡玉跑去廚房把草莓拿出來。“喫不喫冰激淋?”胡玉小聲問他們,把三隻可愛多暗度陳倉。

電視裏小品演員哈哈大笑。許無看到電視旁擺着一隻細花瓶,裏面插着紅色粉色的銀柳,看起來也是奶奶的審美。胡玉坐到側邊沙發上,懶懶地靠着玩手機。

閆玉歡說:“我去炸春捲啦!”

胡玉擡頭:“我來吧!”

閆玉歡已經戴上圍裙,擺擺手。奶奶說:“那就小閆炸吧,嚐嚐小閆的手藝。”

胡玉又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機,起身進廚房幫忙。

許無看着電視有點犯困,客廳處的空調溫度太高,爲了照顧更遠一點處的餐桌,暖風嗚嗚吹。鄒餘一邊看電視一邊和祁訴聊天,一手搭在沙發背上,要多瀟灑有多瀟灑。右手在手機屏幕登登打着字,左手突然摸到一個暖呼呼硬邦邦的竹節一樣的東西,一看是許無撐不住的腦袋倒下來,頸椎骨正好壓到矮矮的沙發靠背上的他的手。一秒鐘,那顆腦袋就彈起來:“甚麼東西那麼冰?”

鄒餘無辜地擡起自己的手。“你手怎麼那麼冰?”許無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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