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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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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芹有一頭漂亮的長髮,不管流行甚麼髮型都不會分毫動搖她的髮式理念,第一眼許無就知道她是那種所有人都削髮爲尼剃髮爲僧的時候也會讓自己的長髮絢爛生輝的人。

鄧芹的頭髮流到他桌面上時許無正在和符遊說話,符遊慢吞吞地收拾着書包,整副表情還殘留剛考完一場晚自習物理考試的呆滯。符遊擡頭看了一眼鄧芹,鄧芹已經背好書包,流蘇的圍巾在頸間佩戴好,笑吟吟地望着許無,對符遊點了點頭。符遊朝她微笑,對許無挑挑眉,意味着我大有理由不搭理你的話了。

“走吧!”鄧芹跳起來,愉快地對許無說。

許無上下學路上路過地鐵站口,鄧芹坐地鐵回家,順路許無正好跟她同走一截。本來許無偶爾會和符遊一道走,符游上下學也是地鐵,上學時兩人還經常能撞見,許無走在符遊前頭符遊就拉他的兔頭,符遊走在許無前頭許無就叫他一聲。但放學後符遊偶爾還會去上課,據他說是他媽給他請的語文一對一一小時,於是他掉頭走另一個方向。

鄧芹抓住落單的許無,說那咱倆一塊兒走。許無本來感到有些彆扭,有一絲古怪的背叛符遊的錯覺,但符遊毫不在意,他跟鄧芹之間似乎挺客氣,還有些相互尊重似的。熟了之後,鄧芹會拉着他陪她逛文具店,在擠擠攘攘的精緻學生裏穿行,綴着糖果玻璃珠小塊水晶的各色各式筆在店裏暖氣摩挲中叮鈴招搖,潔白順滑的白色紙張在花哨封面內花瓣一樣秀嫩。

鄧芹的包上掛着一個棕色捲毛小熊,下巴上繫着一個紅色絲絨蝴蝶結,頭上一頂和腦袋大小不成比例的綠色格子貝雷帽。小熊不太新了,鄧芹每次去文具店都會在包掛處流連一會兒,但許無發現她從來沒有買過新掛件。他以爲她想要換個包掛,只是沒挑好選哪一個,流行品時過境遷得很快,許無也不記得哪一段時間流行鄧芹的老小熊。

但是鄧芹從來沒有碰過包掛架上的任一種嶄新玩偶,許無有心想送她一個也不知道如何作選。鄧芹每次瀏覽完貨架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許無問起她是不是準備換一個掛件。

“換?”鄧芹把住玻璃門把手讓身後的人順暢離店,側頭看着伸手幫她的許無,風捲起她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有點驚訝:“我不想換呀。”

她空閒的那隻手抓住小熊摸了摸,小熊的捲髮也在風裏打打轉,動作隨意、熟稔又親暱,“掛習慣了,換他幹嘛?”

鄧芹然後告訴許無,眼睛睜得大大的,彩色芯玻璃球一樣漂亮:“喜歡逛文具店、看這些,是因爲,看着摞起整齊漂亮的貨品心情特別好。”

“你有強迫症?”許無忖度。

鄧芹笑了:“你纔有強迫症……心情好就是心情好!你立志當甚麼心理諮詢師嗎?”

“十分鐘五百塊。”許無擡手看錶。其實他不帶手錶。

“奸商。”鄧芹評價。

天氣涼了,但許無穿的很薄,凍得鼻子發紅,鄧芹問他戴不戴手套,一摸,手像鐵一樣冰,樹皮一樣糙。許無手被鄧芹篡住愣成機器人,不上油的關節吱吱嘎嘎。鄧芹把自己的露指手套給他,許無拒絕:“你手太小了,我戴不下。”他紅着臉順口一說,好在還可以狡辯臉是被風吹紅的。

鄧芹把手套塞進口袋,溫的手指也離開許無的手背塞進口袋。她半眯着眼睛凝視遠處的燈火,平和鎮定裏夾了一絲惱怒。

許無沒有說話,頭在風中生疼,眼睛深處熱表面冷,衝突得像要爆裂,看東西時而眩暈。他對鄧芹又慚愧又無奈又不知所措,鄧芹每次給予的善意都被他拒絕,他漸漸變得很不好意思。慢慢也覺得還挺喜歡鄧芹的。

“誒!”鄧芹就要走進地鐵口時,許無叫住她,鄧芹在風口護住亂飛的頭髮轉身瞪了他一眼,眼睛裏反射的白燈光高溫焰火一樣熾熱,許無垂下眼睛說,“明天早上我在這兒等你。”

鄧芹笑了,風裏嘴脣囁嚅了一下,最終歡快地朝許無揮揮手,小跳步跑進了地鐵站。

許無走過班級門口,突然一隻雪白的箭頭從門裏刺出扎到他裸露的脖子,冰冰涼涼又柔柔弱弱地把他呼吸一梗。許無低頭看去,一隻卷子疊成的紙飛機歪在他腳邊。

許無往教室裏看去,張珏正看着門外走廊發愣,發現撞機事故人是他,笑了起來,對他勾勾手指討紙飛機。

“誒,你晚上坐哪兒?過來跟我們一塊兒坐吧。”張珏接過紙飛機說,今天是今年最後一天,學校在地□□育場舉辦元旦晚會。

張珏的朋友也就扭過頭看着他,許無和幾個人還比較熟,週考常在一個考場,剛想答應,突然一頓,機器卡殼似的吞回一個不做二想的“好”:“我問問鄧芹。”

張珏愣了一下,他的朋友旋即歡呼起來:“喔,鄧芹——”張珏笑着看着許無,好像被噎住似地有點難受。

許無已經不是很在意這種起鬨了,鄧芹本人就比誰都愛起鬨。他不太着意地準備走回座位上,這時卻突然想到去年冬天去玩密室的那個中午。他也愣住了,可能是寒風從身後刮過,又是一個欲雪的寒冬,天不晴,一切藍光閃爍,似曾相識得猛然相似起來。張珏默默地看着他,也是一個沉默到有些不知所措的人。

那會兒這個人是他,被起鬨的是花齊和鄒餘。居然是同一年,像已經過去了半輩子。數不清其間考過多少場試,當時每一場尚且全力以赴,現在提筆做張卷子就如呼吸一樣簡單。

許無奇怪自己第一時間竟會想到做卷子這種事。

紛繁的試卷把回憶的空間堆滿。被夏天曬化過一次的畫面,好像窗上霧一般不真實,膽戰於天再一暖,記憶就完全消失了。回憶也有傾蓋如故白首如新。

一年不到而已,卻像上輩子發生的。這一世,我重生成了……

誰呢?

許無默默看了一眼張珏,張珏嘴角掛着習慣性的微笑,眼神放空在發呆,許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裝作沒看見自己。

算了,拉着鄧芹和他們一起坐,也不是甚麼大事,鄧芹願意的話。她估計也沒意願把自己拉到林和那幫人羣裏坐着。

那時他有這麼想嗎?

他是誰,爲甚麼要這麼想,爲了安慰他還是體諒他,還是討好他還是偏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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