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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九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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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樓從早上開始就吵吵嚷嚷,大課間老師極力鎮壓語重心長提心吊膽地說了一番放鬆勸慰之言,正在期待成人禮心思飛跑三里地的學生面面相覷不知其意,過了一節課才左右隔壁前後班地傳來消息,說某省著名高中一星期跳了三個。

鄒餘聽着地名眼皮一跳,心跳加重直敲肋骨,當時卻正穿了一半表演服被摁在椅子上化妝,班裏得心應手的姑娘們短襖長裙舉着粉刷腮紅忙得前仆後繼,一會兒中午他們班要先去學校禮堂爲德高望重的青年學子引路人詩朗誦高歌吟贊一曲。同學打鬧、使壞,把鄒餘眉毛塗了個濃墨重彩,鄒餘去洗手間擦了半天才回歸出水芙蓉般的乾淨。

兵荒馬亂唱一半音響還壞掉了的中午過完,一班上的人搶佔各個有鏡子的廁所緊急換上自己的成人禮裝束。鄒餘跑到空空蕩蕩的辦公樓換衣服,隔壁女廁所時而傳來陣陣歡笑。穿好衣服提着演出服走出辦公樓,青天白日下,高大的辦公樓玻璃窗耀耀反光,舉目望去,十幾層直衝雲霄,擡頭望着幾乎要仰面栽倒。鄒餘一個人路過窗明几淨的大樓下,西裝合身,春風拂面,腳步踏出輕快的金屬聲,踢踏踢踏,不是咚——,不是啪。

鄒餘就要走進教學樓,餘光越過校門口廣場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眯着眼睛望了望,那個小不點兒影子朝他又揮手又蹦又跳,轉過頭又轉回去仔細一看,居然是蔣清。福至心靈般,有如電擊,千頭萬緒編出一條無法忽略的繩線,糊味在空中焦化,他一瞬間跳出了身處所在,想,如果他們也是親兄弟,有着所謂心靈感應,他是好是壞,他至少能知道,他或許就不會一邊憂慮還一邊僥倖。他把衣服放在地上朝校門口走去,門房駐守在鐵柵欄前朝他投來疑神疑鬼的目光。“師傅,這是我弟,下午成人禮他來早了,能不能先放他進來?”隔着幾步遠,鄒餘對門房喊道。

蔣清扒着欄杆看他,鄒餘有點心不在焉,一恍惚隔着欄杆突然發現蔣清和蔣皎還真有點像。門房也不想爲沒成年陌生小孩兒的安全負責,離成人禮校門大開不剩一小時了,蔣清被迅速放進來。鄒餘領着蔣清一邊往教學樓和他被丟地上的衣服所在走去,一邊問:“你怎麼來這麼早?”

“我偷偷來的,”蔣清說,不好意思似的覷着鄒餘,“我媽不讓我來。他們也有事,週一很忙,都不來。”

鄒餘就着這段左支右絀的話領悟了一會兒,確認道:“你逃學了?”

蔣清默不作聲,腦子裏打架半天,點點頭。“他肯定不開心。”蔣清說道。

再不修邊幅的人今天都打扮得人模人樣,放眼望去滿樓男銷售,女孩兒們互相整理裙子。拍攝設備大展覽,長槍大炮糖果色拍立得輪番上陣,高三樓進入白熱化。手機俯拾皆是。家長洶湧而入,彼此都找不到父母兒女。

和班上男女同學玩地好的玩地差的拍完照,和隔壁班互有耳聞彼此敬仰的拍,和選課班老師同學拍。找去物理課班一路上三步一攔,平常大大咧咧直呼小名的如今扭扭捏捏叫大名試探,哦哦還是你,沒有說換了身皮改了個性兒。

還在走廊上就見蔣清流水線一樣接過陌生手機大喊三二一別閉眼,一副小模樣很招小姑娘們喜歡,堪稱如魚得水。走到蔣皎班門口,還沒混進去就聽有人喊:“月月!我要和你拍照!”

鄒餘反應了一秒記起來月月在叫蔣皎,是他小名:“我們怎麼從來不叫他小名?”

鄺野點點頭:“爲啥呢?”

“太普通。”白戊說,用手抻抻西服下襬。白戊高挑帥氣,穿上白色西服銳意逼人,一路走來認識不認識的紛紛側目,鄒餘鄺野暗暗咂舌。“見過這陣仗嗎?”鄒餘悄悄問鄺野,“我們好像王子身邊兩個小嘍囉。”鄺野如實回答。

“他哪有那麼高?”鄒餘丈量,“是不是穿增高鞋墊了?”

白戊在前面哼哼笑。

“又來找你了。”蔣皎身邊的女生看到門口三人,對他說。蔣皎擡起頭,對他們一笑,興興頭頭地跑出來。

幾個人準備下樓拍班級合照,樓梯口和一隊衝進走廊的女孩兒撞車,蔣皎從人羣裏一把薅住蔣清,蔣清還在和姐姐們揮手拜拜,“我哥,我哥。”他好意介紹。

“以後你成人禮,我也給別人拍一天照。”蔣皎說。

“那你是爲老不尊。”蔣清搖搖頭。

樓下全是家長,烏泱泱和藹可親的一片,簇擁着自己花枝招展青春洋溢的兒女。鄒餘感到手機在褲兜裏一震,轉頭問鄺野:“你怎麼不去找你爸媽?”

鄺野淡然遙遙望去,手插在深紫紅色西褲口袋裏:“他們嫌人太多,在門口等着呢,我一會兒找他們去。”

鄒餘掏出手機,閆玉歡說她已經進校了,但是不知道怎麼走,被困在廣場東邊小花園。“我去接下我媽。”他跟四個人說。

閆玉歡一身杏色長裙,非常優雅,長髮捲過,仙女似的。閆玉歡給了鄒餘一個緊緊的擁抱,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誒!”鄒餘有點害羞,趕緊張望四周有沒有人看到。閆玉歡笑着拍了一下他的額頭。“你這麼快就成年了。”她凝視着鄒餘說。

她眼角通過晝夜相繼的保養溢出皺紋的影子,皮膚不可避免地脫離骨頭滑落,陽光下眼睛裏灑落震撼人心的溫柔。她的表情在鄒餘眼裏定格,以後每回憶一次,就渾身發麻一次,心臟像拖着他從天堂往下跳似的,向上帝挑釁我從此下落多久纔會到達地獄。

“多拍點照。今天這麼帥。”她叮囑鄒餘。

鄒餘拿着媽媽送給他的一枝玫瑰找到廣場一角等待班級合照的三人,蔣清被蔣皎緊緊拽着以防亂跑,幾個人不約而同盯向他手裏深紅色的鮮花。花在鄒餘手裏轉了一圈,落進胸前深藍色的口袋,還露出很大一截,微微拂過臉頰的高度。

“甚麼裝束,”白戊說,“太高調。”

路過的人紛紛張望鄒餘,鄒餘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沒動,心道,畢竟是我媽給我的。蔣皎看了一眼,想不過,再看一眼,嘖了一聲,拿起這支花插到鄒餘褲子口袋裏,褲子口袋深,花朵頭墜在胯邊,隨走動閃爍,非常性感。“哦哦,”鄒餘十分慚愧,“還是你審美好。”

這時候,第一個班終於理好站位搖搖晃晃站上拍攝臺,廣場上空出一段,目力盡頭是紛紛舉起手機遮擋臉部的家長團。鄒餘發現離他們不遠處的立柱旁有個姑娘有點眼熟,多看了一眼,回過頭時想起這是隔壁班的一個女生,正看着自己。想到這裏思緒卡頓了一下,被白戊一句話岔開。

白戊十八歲生日已過一個星期,高考完他就自己搬出去住。“你爸出錢嗎?”蔣皎問,白戊瞥了他一眼:“可能吧。”

蔣清突然很在乎地擡起了頭,停下用腳尖玩地上的石子:“你怎麼不搬出去住?你也可以搬出去住呀!”

蔣皎問:“你說誰?”

“還能說誰?”蔣清看着他哥,“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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