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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這屬於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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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這屬於

第四章這屬於

第三天的對打戲,溫憾絮摔了七次。

不是真摔,是套招中的一個翻滾動作。動作指導演示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條魚一樣貼着地面滑過去,乾淨利落。溫憾絮照着做,第一次膝蓋先着了地,第二次肩膀磕在道具石頭上,第三次整個人平拍下去,揚起一片灰塵。

蓬猜在監視器後面看得直皺眉,但沒有喊停。他在等溫憾絮自己找到感覺。

張俊生站在場地另一邊,手裏握着道具劍,安靜地看。溫憾絮每摔一次,他的眉頭就緊一分,但始終沒有出聲打斷。

第六次摔完之後,溫憾絮趴在地上,手掌撐地,大口喘氣。汗水順着他的下頜滴下來,在乾燥的泥地上砸出深色的小點。戲服沾滿了灰,頭髮也散了,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整個人狼狽得很。

但他沒有說累,也沒有問能不能換個動作。

他撐着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對動作指導說:“師傅,再來一次。”

第七次,他終於找到了那個發力點。不是用肩膀,是用腰。腰部扭轉的瞬間,整個身體的重心會自然偏移,順勢滾過去,落地的時候用大腿外側着地,而不是膝蓋。他滾過去,站起來,動作一氣呵成。

動作指導拍了一下巴掌:“對!就是這個!”

張俊生的眉頭終於鬆開了。

蓬猜喊了卡,讓休息十五分鐘。溫憾絮走到場邊,拿起早上帶來的水壺灌了一大口。水是溫的,帶着鐵壺特有的金屬味,灌進喉嚨裏卻像甘霖一樣。他喝完水,發現張俊生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他旁邊。

“把手伸出來。”

溫憾絮愣了一下,伸出雙手。掌心磨破了兩塊皮,滲着血絲,沾了泥土,看起來有些觸目。他自己倒沒覺得多疼,剛纔注意力全在動作上,這會兒才感覺到掌心火辣辣的。

張俊生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裏面是一小瓶藥酒和幾塊乾淨的白布條。他擰開藥酒瓶,棉布蘸了,拉起溫憾絮的一隻手。

“會有點疼。”

藥酒沾上傷口的那一刻,溫憾絮的手掌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他咬住後槽牙,沒出聲。張俊生的手很穩,動作也輕,用棉布一點一點把傷口裏的泥沙清理乾淨,然後撕下一截白布條,一圈一圈纏好。

“膝蓋。”張俊生頭也不擡。

“甚麼?”

“膝蓋也磨破了吧。”

溫憾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戲服褲子磨出了兩個洞,露出裏面擦破的皮膚,血跡已經把布料黏在了傷口上。張俊生蹲下去,用藥酒把黏連的布料洇溼,慢慢揭開。溫憾絮的膝蓋比手掌傷得重,一大片青紫中間破了皮,藥酒一沾上去,他大腿的肌肉明顯繃緊了。

但還是一聲沒吭。

張俊生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從這個角度,溫憾絮的臉逆着光,只能看清輪廓和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裏的神情不是疼痛,是一種近乎固執的忍耐。像是一棵被風壓彎了腰的樹,不肯斷,就那樣彎着,等風過去再直起來。

張俊生低下頭,繼續包紮。

“你摔第一次的時候,我就想叫停。”他說,手上纏布條的動作沒有停,“但你沒停,一直在試。每一次摔的角度都不一樣,你在自己調整。”

溫憾絮沒說話。

“你以前練過甚麼?”張俊生問。

“沒練過甚麼。”

“不對。普通人摔三次就找藉口停下了。你摔了七次,每次都在修正上一個動作的錯誤。這種習慣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

溫憾絮沉默了一會兒。片場裏有人在搬道具,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過來。一隻雞不知怎麼從籠子裏跑了出來,在佈景中間昂首闊步地走着,幾個場務追在後面,場面一時有些滑稽。

“我小時候在碼頭扛過貨。”溫憾絮終於說,“扛貨的時候,師傅教你第一件事不是用力氣。是怎麼摔。”

“怎麼摔?”

“貨不能摔,人摔。腳下打滑的時候,往哪個方向倒能讓貨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地上,用身體當墊子。摔錯了,貨摔壞了,工錢扣光還要賠。摔對了,貨保住了,人疼一下就是了。所以每摔一次都要記住,下一次往哪裏倒、用哪個部位着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張俊生聽完,把最後一個布條繫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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