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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變了又沒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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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變了又沒變

第二十五章變了又沒變

改名之後,日子照舊過。

manu的電影院門口,海報上的片名全換成了大臺國文。收音機裏的新聞播報,開頭的“臺民衆”改成了“大臺國民衆”。街上的招牌,凡是寫着“臺國”兩個字的,都在被加上了一個大字。新加的“大”字,因爲木頭上的漆還沒褪乾淨,每一個筆畫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但粿條攤還是粿條攤。周嬸還是每個月做兩批甜粿,用油紙包好,託人帶給張俊生。阿良的表妹陳秀蘭在吞武裏警署關了十一天後被放出來了,沒有回學校——學校已經永久封閉了——去了北欖的一家布匹批發商那裏做賬房。她的潮州字寫得好,算盤也打得利落,布店老闆是阿良的遠房親戚,冒着風險收留了她。張俊生從金邊眼鏡那裏得到消息的那天,在粿條攤多要了一碗牛肉粿條,吃了兩碗。

南河的水位在七月的幾場雨之後回升了一些。碼頭的跳板不用伸那麼長了,船工的號子聲又密了起來。一切似乎都在恢復原狀。

但溫憾絮的“孔雀開屏”沒有收。

他開始在更公開的場合做那些事。

八月,蓬猜接了一部新戲,講一個臺國家庭三代人的故事。投資方是軍方背景的新公司,要求全部用臺人演員。蓬猜把劇本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把張俊生和溫憾絮的名字都報了上去。

“俊生的母親是潮州人。”投資方的人翻着演員名冊,頭也不擡。

“他出生在曼谷。”蓬猜說。

那個人擡起眼睛看了蓬猜一眼,然後低下頭,在張俊生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溫憾絮的名字後面也打了勾。名字旁邊用很小的字注着——“父親潮州人,母親潮州人”。但勾還是打上了。

片場設在南河對岸的吞武裏,一棟租來的老式柚木宅子裏。每天收工後,溫憾絮會等張俊生一起走。兩個人坐渡船過河,船資一個人一個丹。溫憾絮每次付兩個人的,把兩個丹的硬幣放在船老大的掌心裏,說“兩個”。船老大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皮膚被河風吹得像老樹皮,接過錢的時候從不看他們的臉。但他的眼睛在兩個人並肩坐下的時候,會在他們之間掃一眼。

有一回下船的時候,船老大忽然開口了。

“你們倆,每天都一起走。”

張俊生的腳步頓了一下。溫憾絮轉過頭,看着船老大。

“順路。”他說。

船老大沒有再說甚麼,竹篙往河底一撐,渡船離了岸。南河的水在船尾翻着白色的浪花,把他的身影越來越小。張俊生站在碼頭上,看着那條船划向對岸。船老大的背影彎着,竹篙一下一下插進水裏。他劃了幾十年船,從xanuo劃到大臺國,河還是那條河。

“走吧。”張俊生說。

他轉身往岸上走。溫憾絮跟上去,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九月的第一個週末,manu最大的電影院仙羅影院——現在改名叫大臺國影院了——舉辦了一場電影界的晚宴。投資方、發行商、導演、演員,manu電影圈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大廳裏擺着長桌,鋪着白布,酒杯在燈光下亮成一片。蓬猜穿了一身新做的西裝,頭髮抹了油,在人羣裏穿梭,嗓門一如既往地大。

張俊生和溫憾絮並排走進來的時候,阿喬正站在角落裏抽菸。她通過煙霧看着這兩個人——一樣的黑色布鞋,一樣的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同樣的高度,露出同樣瘦削的手腕。溫憾絮的脖子上掛着一條銀鏈,鏈子盡頭沒進領口裏,看不見墜着甚麼。張俊生的無名指上戴着一隻銀戒指。素面的,沒有任何裝飾。內側刻着一個字母,燈光照不到,只有貼得足夠近的人才能看見。

阿喬把菸灰彈在水晶菸灰缸裏。她看見了。她甚麼都看見了。

但她沒有走過去。

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出了一個小插曲。

一個發行商——就是去年酒會上蓬猜介紹給張俊生的那個穿深藍西裝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到溫憾絮面前。他喝了不少,臉上泛着酒氣,嗓門不比蓬猜小。

“憾絮先生,最近接戲多不多?我手上有個本子,講大臺人和華人通婚的故事。很應景。你形象好,可以考慮。”

溫憾絮端着酒杯,沒有接話。

發行商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但壓得不夠低,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不過說真的,你長得不像華人。眼睛大,輪廓深,倒有幾分像大臺人。披汶總理說了,這個國家是大臺人的國家。你在銀幕上,應該多演大臺人。對你有好處。”

張俊生站在三步之外,手裏握着酒杯。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兩下。三下。

溫憾絮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玻璃檯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我父親是潮州人,我母親也是。我出生在曼谷。我演甚麼角色,看劇本,不看出身。”

發行商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他往後退了半步,舉起酒杯,對着燈光晃了晃。“當然當然。演員嘛,甚麼角色都能演。是我說錯話了。自罰一杯。”

他把酒喝了,轉身走向另一羣人。深藍西裝的背影消失在水晶燈的強光裏。

溫憾絮重新拿起酒杯。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指節微微發白。張俊生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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