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3)
第15章
這是寧世嘉第一次站在高處俯瞰人間煙火。
先帝在時,時常會在年宴結束後攜后妃衆臣登城牆一覽煙火,這是闔家團圓時,但寧世嘉一次也沒有去過,只因爲他的母妃是不受寵還纏綿病榻的陶蕙。
他還記得有一年除夕,他瞧見打着哈欠的太子神色厭倦地從重華宮出來,身旁跟了個最是討人嫌的四哥寧文斐,手裏搖着摺扇,吊兒郎當的。
寧文斐平常最愛和太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有些人有些事,太子當作仁愛謙遜的表率,他做不得,寧文斐就會當他的刀,欺辱寧世嘉亦是常有的事。這時候寧文斐非拿個摺扇裝文雅,寧世嘉便蹲在牆角默默翻了個白眼。
不遠處的那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大哥,今個兒除夕,不知道今年還能不能看到那花千樹,星如雨。”
寧宸煊睨了他一眼,笑中帶了絲諷意,像是在嘲笑此人的不見世面:“不過一場煙火,年年大抵都能見,偏偏就你稀罕成這樣?”
“那倒不是,我也看膩了,只不過小鸞妹妹喜歡,我估摸着這宮中除了城牆,還有那處能既安靜又清楚地瞧見煙火呢……”
後面說了甚麼便聽不清了,窩在角落沒敢出去的寧世嘉摳了摳手指,想着原來這麼多人都看膩了的東西,他卻每年都巴巴地想。
也怪不得寧宸煊從來都看不起他。
齊縝本想拉着寧世嘉坐下,畢竟站得高,寧世嘉又是冒冒失失的人,萬一一個不注意,沒踩穩摔了下去怎麼辦?
雖然齊縝有把握能及時拉住寧世嘉,但他也並不想讓寧世嘉總受到驚嚇,有些麻煩能避則避,於是他偏過頭,卻在那一刻愣住。
在滿城燈火下,他看見寧世嘉皺了皺鼻子,擡手在揉眼睛,眼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閃。
“你……”
齊縝嗓音沙啞起來,寧世嘉聽到動靜,慌忙地把手背過去放下,深吸一口氣,對着齊縝哈哈大笑:“我沒哭,哈哈,你是不是以爲我哭了?”
齊縝:“……”
他還甚麼都沒說呢。
寧世嘉咳嗽了幾聲,拽着齊縝在橫樑上一屁股坐下,二話不說地揭了梨花香,先塞進齊縝手裏,隨後自己又開了一瓶,與他對碰:“敬大舅哥——”
齊縝嘴角抽了抽,但還是配合地回道:“敬陛下。”
寧世嘉飲了一大口梨花香,不怎麼嗆,入口很是甘甜,撲面而來的是清香,寧世嘉很驚喜它的味道,略有些詫異地擡起酒壺細看了看,然後又砸吧砸吧牛飲了兩口,以此往復。
齊縝一看他上癮似的一直品,每次品眼裏的疑惑都加深幾分,於是出手擋住了寧世嘉下一秒又要湊上去的嘴,好笑道:“您當水喝呢?”
寧世嘉來不及收嘴,脣瓣就這麼粘貼了齊縝的掌心,他不滿地擡起頭:“你幹嘛?”
“這酒很烈的。”齊縝感受到手裏有一些溼濡的觸感,拇指難耐地颳了刮寧世嘉蹭到的地方,“不要一下子貪多。”
寧世嘉“嘁”一聲:“我酒量,這個。”
他比出大拇指,朝齊縝微擡下巴,眼裏滿是挑釁。
“你不會是不行吧?”寧世嘉歪嘴,賊兮兮地看着齊縝。
齊縝沒理會他的激將法,想着一會兒上頭,寧世嘉就知道威力了:“而且只有這一瓶,你圖一時嘴快喝完,那就沒了。”
寧世嘉撅撅嘴,小聲嘀咕:“這麼摳……那酒窖裏那麼多,還能缺了不成?小氣。”
齊縝無奈:“那些若真都是我的,大可隨你拿,我半點不肉疼。”
“撒謊。”寧世嘉一口咬定齊縝就是心疼錢,畢竟梨花香一瓶可不便宜,甚至有價無市,“我可都聽到了,那人叫你二爺。”
“那男人是魏延猷的人,是請來打理寶璽坊日常的,魏延猷纔是這寶璽坊的主人。梨花香難釀,他平常可盯得死緊,好不容易趁着他今日不在。”齊縝解釋道,“我不過投了點小錢,拿兩瓶梨花香倒還說得過去,我要是不由分說拿二十瓶,陛下豈不是逼着我當‘家賊’?到時候我被魏延猷掃地出門,以後誰還帶陛下來寶璽坊?”
寧世嘉自然不是這個意思,羞赧地摸摸鼻尖,隨後道:“這魏延猷……怪耳熟的?”
齊縝只當寧世嘉上朝左耳進右耳出,沒想到能對這名字還有印象,便提醒道:“是光祿寺少卿。”
“是他啊。”寧世嘉猛然拍腿,不可置信,“寶璽坊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