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3)
第69章
寧世嘉踩在鬆軟的積雪上,他走得很慢,往光亮的小路去,心不在焉的,途徑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一腳淺一腳的印跡。
他出來時匆忙,只從宋採手上接過大氅,圍脖卻落在了宴會上。如今刺骨的寒風往他衣襟裏鑽,他不由得一陣哆嗦,但人清醒了不少。
寧世嘉沒法忘記寧秉真在白日裏望向齊縝發上那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後露出的表情,有失而復得的驚喜,也有不解其惑的錯愕。
他恍然間就想起以前在長春宮,每年總能見到的小皇叔——寧秉真這些年待他的好,當真是有跡可循。
儘管他不願去猜去想,可他還是止不住地,想起陶蕙去世後,寧秉真偶爾望向他時流露出的那種欣慰又懷念的神情。
他可以說,他的小皇叔待他比父皇還要好。
可是……
寧世嘉吸吸鼻子,正要擡頭時,一眼撞見遠處雪中紅梅廊下的齊縝。
齊縝一手抓着暖耳,一手圈着狐毛圍脖,用嗔怪的眼神望向寧世嘉,朝他不疾不徐地走近:“出來冒冒失失的,甚麼都不戴,真把自己當作銅筋鐵骨的了?”
寧世嘉嘴角向下撇了撇,空了兩步的距離,他朝齊縝小跑着撲過去:“……你怎麼出來了?”
齊縝把他抱個滿懷,先是輕柔地撫撫他的腦袋,再給他戴上禦寒的毛茸茸:“怕你走丟了。”
寧世嘉“嘁”了一聲,但環着齊縝腰部的手沒松,反而更緊了。
他搖搖晃晃地把齊縝往後推着拱,仰頭笑着說:“齊縝,你好舒服呀。”
“別鬧。”齊縝揪起寧世嘉近來消瘦了些的臉蛋,問道,“就你一人在這?”
這話說得奇怪,寧世嘉疑惑:“不然呢?就你這個呆子會追出來找我,還有誰會理我啊?”
“那可不一定。”齊縝悶笑,瞥了眼四周,確實是沒見着宣如盈,他低頭道,“宴上看你沒喫多少,連藤椒烤魚都提不起興致了,還在想恭王的事?”
寧世嘉倏地沉默下來,一時無話,齊縝就把他攬在懷裏,陪着他,等人開口。
“……你還記得之前涼州案的童謠嗎?”
齊縝知道寧世嘉在擔憂甚麼:“自然。”
“我……”
“寧世嘉。”沒等寧世嘉說完,齊縝率先打斷他,“那是子虛烏有的,無論如何,你都是先帝的第八子,更遑論,當今聖上就是你,沒有人能,也沒有人敢置喙你。”
“所以,沒甚麼好怕的。”他用脣隔着耳帽貼了貼寧世嘉的額頭,溫聲說,“還有我呢。”
寧世嘉抿脣,他的心似乎安定了些。不是因爲齊縝的話,而是他的吻。
“其實我也不是害怕自己被千夫所指……”寧世嘉嘆了口氣,“我是在想,如果‘阿蕙’真是我孃的話,那小皇叔至今未娶,還有這些年無論如何都始終將我視若親子,接濟長春宮,助我登基。他在每一次見到我時,是不是都很難過?”
寧世嘉莫名有些愧疚:“而且,娘如果不是爲了生我,她不會落下病根的。那些舊疾,全都是由我帶來的……小皇叔在看到後,是不是這些年在心裏也總怨我的?倘若沒有寧世嘉的話……”
“你在胡思亂想又胡說八道些甚麼?”
齊縝皺起眉,把寧世嘉從身上拽下來,再一把捂住他這張不大討喜的嘴。
寧世嘉一驚,他方纔完全沉迷在自我檢討中,沒想到此時齊縝的臉上已是烏雲密佈。
他同怒目橫眉的齊縝對視兩秒,隨後垂下眼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齊縝參透不了陶蕙和寧秉真的想法,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別人有沒有寧世嘉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沒有寧世嘉,會死。”
寧世嘉一愣,他從沒聽過齊縝說過這般激進的話,甚麼死不死的,照齊縝平常訓他的話,這叫晦氣,要避讖的。
特別還是新年伊始。
寧世嘉掙扎起來,很快地扯下齊縝捂着他嘴的手,臉紅脖子粗地往旁邊地上猛呸三下,隨後指着齊縝說:“你還好意思講我,你纔在胡說八道吧。”
齊縝冷哼,不甘示弱:“是你先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