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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寧世嘉負氣離開宣政殿後沒有回御書房,他打發走宋採和隨侍的小太監,獨自一人晃到了長春宮外。
哪怕這裏杳無人煙,在他登基後無人再住,可院裏那株桃花樹依舊年年春紅,只比記憶裏的更加枝繁葉茂。
他忽然發覺自己還是很沒用。
他知道陶蕙是極其疼愛他的,可寧世嘉還是會下意識地認爲,若是他幼時能多得父皇的喜愛,陶蕙就不會念念不忘因此香消玉殞。
那日在雪地裏,好不容易因齊縝而安撫好的酸澀情緒再次氾濫。
想到這,步履停滯在宮門前,寧世嘉不敢進去了。
“世嘉——”
身後有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寧世嘉一僵,他聽得出來是寧秉真的聲音。
“我……我自己待會兒。”
許是怕寧秉真說出不該說的,讓他的身世在流言中一語成讖,寧世嘉頭也不回地跑了。
有關於陶氏與恭王的往事再度被提起,此番添油加醋,風言風語一出,哪怕沒人再敢於寧世嘉面前大膽妄言,可依舊堵不住悠悠衆口。
寧世嘉心裏也清楚,若他真不是先帝親子,這帝位最該傳給的大抵是他的十弟寧琅彥。
宋採見寧世嘉這陣子話都少了許多,沉默寡言到簡直不像他,急得團團轉。
可惜齊縝依舊沒有回信,自從上次寧世嘉拆穿了金粼後,金粼就沒有在呈上那些糊弄人的代筆家書了。
“陛下,小蝶姐姐做了鮮魚羹,您不嚐嚐味道?”宋採像個老媽子一樣跟在寧世嘉身後試圖哄他開心能夠嘗一口。
然而寧世嘉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狼毫放下,沒分給那最鍾愛的魚羹一個眼神,盯着前頭的香爐意料之中地發起呆。
他想起這狼毫是齊縝曾經握着他的手用過的那支。
宋採瞧他眼神逐漸渙散,知曉這是又走神了,於是伸手晃了晃:“陛下?”
寧世嘉猛然眨了兩下眼睫,終於記起來他爲何要放下筆:“你喫吧,別浪費小蝶的好意。朕批乏了,出去走走。”
他揉着痠痛的側頸起身,宋採欲跟上,被寧世嘉止住:“你就在這裏好好喫魚羹吧,不必跟着。”
宋採啞然,望着寧世嘉踱步出去,招手喚了個機靈的小太監在遠處亦步亦趨地候着。
寧世嘉這一逛就逛到了天色昏沉,他沒拿宮燈,就只好往亮堂的地方走。
他想着身後那呆愣的小太監,也不知道裝作巧遇給他拿一盞燈。
寧世嘉順手扯了一根青石路旁細長葉子,叼在嘴裏。反正左右無人,沒人會在意他這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揹着手搖搖晃晃地走到了流霞亭附近,站定片刻,在亭側扭頭向西擡頭,那是浮光樓,是與齊縝多年未見後的第一次相遇。
若是沒走到這還好,神不知鬼不覺地就逛到這裏,寧世嘉又想起了齊縝。
他如今驚覺,倘若他的人生裏沒有齊縝,恐怕每日都會這般重複着渾渾噩噩,做着不想做的事,娶不願娶的人,直到幾十年後成爲史書上最平平無奇,但極大可能還會是愚笨無能的皇帝。
齊縝帶給他的不止是愛,還有很多寧世嘉根本沒法與他人說清道明的東西。
他只知道他很想念齊縝,想日後一伸手就能抱到,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望月傷懷,追憶往昔。
寧世嘉小心翼翼地登上了浮光樓,夜裏風大,他靠在木欄上被吹得有些迷糊,慢慢地不知怎麼心裏就被一大片酸梅子襲擊了,明明沒喫,嘴裏卻泛着澀意。
他支着腦袋,抽了抽鼻子。餘光往下一瞟,原本在假石後面偷窺他的小太監已經不知所蹤了。
“好……都走,都走好啊……”寧世嘉嘀咕了兩句就迷了眼,他想努力睜大眼望着天際的那輪圓月,眼前卻漸漸模糊。
寧世嘉哭得無聲無息,還昂着頭不讓那積在眼眶裏即將要溢出的眼淚滑下。
“齊縝……王八蛋……這麼久都不給我回信……”寧世嘉喘了兩口氣,繼續倔強地擡着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