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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延禧宮。
章千鸞熄滅屋裏頭最後一盞燭火,走到窗前,將信紙卷好收緊封口,捏指抵脣輕輕吹了聲不大不小的口哨。
沒過多久,一隻帶着黑羽的鴿子俯衝到支起的窗前。章千鸞撫了撫他的羽毛,將藏在掌中的穀物攤開,餵了一會兒,纔將那信系在它的跗蹠上,再次放它離去。
正待她要闔上窗,不遠處傳來輕微的一小道破空的聲響,帶着凌厲的風意,像是箭矢發出的。
章千鸞錯愕地擡頭去看,只見樹林陰翳下,有個漆黑濃稠的身影在地上撿起了甚麼似的,那輪廓像極了她方纔放出去的飛鴿。
章千鸞剛想張口呵斥,忽然間那人騰空幾步躍至她面前,像捏住了她的死xue一般,抽出鴿子上的信條。
“章妃娘娘,夜半三更,這是給誰傳口信?”齊縝漫不經心地開口,“還是……給你的情郎?”
章千鸞在瞧清是齊縝之後,更加確信她前些日子在鳳儀宮門口看到的是真的了。
一直以來,皇后都是由齊縝假扮的。真正的齊眉溫和有禮,身量並沒那麼高,與面前這位當初在知樂面前咄咄逼人的模樣簡直是兩幅面孔。
“齊縝大人。”章千鸞故作鎮定,冷笑道,“深夜擅闖後宮,你說若是本宮此刻叫來守衛,你走不走得了?”
“那你便叫。”齊縝似笑非笑地直視着她,順帶又晃了晃紙條。
章千鸞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本在主殿外守着的人影皆消失了,整個延禧宮像是空蕩蕩的。
她喊了兩聲貼身侍女的名字,依沒有迴音。
章千鸞握緊雙拳:“你想做甚麼?”
“只是來提醒你,不要做多餘的事。”齊縝眸色陰冷,“既然你知道了,就管好你的嘴。”
“齊大人這是怕替嫁一事昭告天下,齊家自身難保,纔不得不來堵本宮的嘴嗎?”
“你前段時間在宮裏對陛下做了甚麼,我都一清二楚。”齊縝不以爲意,輕笑道,“讓我猜猜,你想幫的到底是寧宸煊,還是寧文斐?”
章千鸞瞳孔微縮,不止她和寧文斐,齊縝連寧宸煊還活着的事都知道了。
“我記得往日四殿下獨獨對一個叫‘小鸞’的妹妹傾心不已。可聽聞這個‘小鸞妹妹’,似乎另外心有所屬。”齊縝看着章千鸞微微發抖的身形,“章千鸞,你又是因爲甚麼才進的宮?明明在知道了寧世嘉根本不是出自本心想娶你後,你還依舊選擇入宮……你當所有人都同寧世嘉一樣好騙?”
章千鸞沒說話。
“不過實話跟你說,不管是寧宸煊還是寧文斐,我都不打算讓他們活。若你和你身後的章家還想保全自身,這些日子你就該好好待在你的延禧宮。而且你爲寧宸煊做這些事,最疼愛你的祖父章肅章大人應當還不知曉吧?”齊縝警告道,“若是不怕死,你大可以再傳一次試試。雖說陛下是應過你,以後會平安地將你送出宮。但你要是插手了此事,我會保證,你這輩子都走不出延禧宮。”
“好自爲之。”
齊縝拎着血淋淋的飛鴿離開,將章千鸞一人留在早已深深困住她的延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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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依舊定在清元寺,寧世嘉因前段時間被各大臣逼得心煩,於是把這一衆事宜都全權交由禮部定奪。
在祭典之前,寧世嘉沒再見過齊縝,每每問金粼,金粼也只說主子在準備祭祀之事。
寧世嘉隱隱約約有些猜測,回想起齊縝那日在他面前的推斷,不由得一陣驚悸不安。
他從小最討厭這種感覺,好似下一瞬就會失去甚麼,在陶蕙去世前被支使離開去拿午膳的時候,在長春宮牆後對着稻稻託人從宮外帶進來的信物發呆的時候。
他思來想去,覺得這種等着別人來保護的滋味太令人難受了,他不願做只會在齊縝庇護下得過且過的皇帝,他也想站在重要的人身前,保護他們。
可見不到齊縝,寧世嘉只得旁敲側擊跟金粼打聽,金粼這回學聰明瞭,無論寧世嘉怎麼詐都只裝無辜搖頭,硬是沒肯透露半句。
除此之外,偶爾金粼會奉命帶些宮外的物什進宮,有喫食也有哄人玩的小玩意兒,附帶齊縝的幾封短書信,說是在路上瞧見的,覺得寧世嘉會喜歡,彷彿是在補回雍州失聯的那幾月日子的家書。
寧世嘉磕着齊縝給他買的一袋京城近日最爲風靡的蜜漬瓜子,心底不上不下的,轉眼到了祭祀那日。
寧世嘉見不到齊縝,覺又睡不好,再加上塵埃未定的事情一多,他夜半時常驚醒。
再想到寧宸煊有可能還活着,寧世嘉就覺得這皇位他多坐一天就多扎一天屁股。可他也知道,在這種權力更疊危機下,若寧宸煊還活着,如今的結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