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熟悉 那人是誰 (1/4)
第16章 熟悉 那人是誰
兩日後,江濟堂與朝廷合印的第一輯《疫病篇防治》試發。
書冊被鄭重送至京中各大醫館、書院,乃至城門旁的施藥義診處。
此舉意在廣濟民瘼,亦爲後續全套醫書刊行探路。
江孟澋雖仍在閉關撰述策論,聞得書成,心下亦是一寬。
然就在此際,京城的街巷閭閻間卻生出一股陰冷詭譎之氣。
酒肆角落,有人壓低了嗓子,帶着些北疆口音:
“江濟堂那位,看着清心寡慾,只知埋頭醫書,怎地忽然轉了性子,要去碰那最險的賢良方正科?他爹江芾大人當年就是諫臣,在朝中何等境遇,大夥兒心裏沒數麼?這路可不好走,他突然趨之若鶩,裏頭沒點別的想頭?”
話音未落,旁桌一個老漢便扭過頭來,眉頭緊皺:
“這位兄臺,話可不能這麼說。江大夫是甚麼人?這些年咱們街坊四鄰,誰家有人生病沒去過江濟堂?我娘前年中風,半身不遂,就是江大夫親手扎針用藥,如今都能下地走兩步了!他這樣的人,若真想出頭,早就藉着神醫轉世的名頭攀附權貴去了,何苦等到今日?”
那先頭說話的人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漲紅,卻不肯罷休: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如今不就是要借制科往上爬麼?”
“往上爬?”
鄰桌一個書生放下茶碗,清聲道:
“江大夫若要攀附,何須等到今日?他若真有鑽營之心,當年朝廷撫卹、召他入翰林醫官院時,爲何堅辭不受?反倒守着這江濟堂,一守就是這麼多年?諸位想想,這道理可說得通?”
另一人見同夥語塞,趕緊接過話頭,聲音刻意揚高了幾分,引得更多人側耳:
“何止這個!他那醫書,說是惠澤萬民,可這節骨眼上……北疆剛打完,北國就巴巴派人來求和借糧。他這書若傳得天下皆知,誰能擔保不流到北邊去?萬一裏頭藏了點咱們不知道的關竅,或是讓蠻子學了防疫治病的法子,緩過氣來,豈不是資敵?”
“荒唐!”
那書生忍不住拍案:
“江大夫這書,我在城南書鋪翻了翻,裏頭寫的淨是防瘟治痢、救治外傷的實在法子,都是咱們老百姓用得上的東西。北國與大羲隔着蒼連嶺,我們這兒能用的法子,到他那裏未必用得了。況且書中並無半分軍機要祕,談何資敵?我看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是!”
一婦人突然開口,聲音帶着壓抑的激動:
“我男人去年在碼頭卸貨摔斷了腿,是江大夫親手接的骨,沒收幾個錢,還送了兩貼膏藥。江大夫若是有壞心,何必做這些?”
那質疑之人被幾人連番搶白,臉上有些掛不住,梗着脖子道:
“好,好,你們都說他是好人!那他爹江大人呢?當年去北疆,回來就……就那樣了!這裏頭的水深着呢!如今兒子也要往那風口浪尖上湊,誰能保證不是想替他爹翻案,或者!或者另有所圖?”
“翻案?”
一老者目光掃過那幾人:
“江芾江大人,斯人已逝,老夫不多言。但江大夫這孩子,是老夫看着長大的。他若真有所圖,圖的是甚麼?是把他江家幾代人心血凝成的醫方,白白獻給朝廷,刊行天下,分文不取?還是圖那制科考場上,被皇帝當面詰問,動輒得咎的風險?”
老者頓了頓,聲音沉緩卻有力:
“你們口中那‘風口浪尖’,可不是甚麼好去處。賢良方正科,那是要指着朝廷弊病說話的。說輕了,無關痛癢;說重了,掉腦袋的都有。江大夫放着安穩日子不過,去碰這個,老夫愚鈍,實在看不出他能圖到甚麼潑天富貴。倒是這書……”
他指了指桌上不知誰放的一本新書,接着道:“是真能救命的。”
茶肆裏一時安靜下來,許多人面露思索。那幾個挑話的人互相交換着眼色,似在猶豫。
這時,又有一男子陰惻惻地低笑一聲,道:
“老爺子說得在理。可大夥兒別忘了,解小將軍剛立了大功,正應了那‘良臣’星象的名頭。這位江大夫,偏巧這時候應了阮尚書的舉薦也要去考。
“阮尚書他爹當年……那可是擁立新君的頭一份功勞。結果呢?新朝才立兩年,人就去了。這裏頭的事兒,咱們小老百姓看不清,可總覺得透着些蹊蹺。如今阮尚書又這般使勁推江大夫上去,是惜才呢,還是……這前後腳的事兒,是不是也太巧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