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愛慾 主動仰起頭,回應着這個遲了百年…… (1/3)
第58章 愛慾 主動仰起頭,回應着這個遲了百年……
他問的不是草木, 是他們兩世的命。
解慎川比誰都明白,可此時他卻微僵着身,好似想不到江孟澋會如此直白地討要一個回答。
周遭風不吹, 水斷流, 整座島的草木花香都變得愈發沉重。
前世夢魘如附骨之疽, 每當二人相近時, 都會鑽骨入髓地啃噬着他。
漫天風雪, 沙場喋血, 他倒在血泊裏,視線模糊中,闔眼前只看見江孟澋散亂着頭髮, 渾身染血,撥開屍山血海和漫天飛雪朝他狂奔而來, 哭聲咽在喉嚨裏, 痛得渾身發抖。
他緩地偏開目光,落向亭外平靜的湖面:
“不過是草木異景, 何必執着。並蒂本是天幸, 非同心蘭而能雙生, 更是千載難遇。”
江孟澋無半分逼迫,他性子素來溫潤謙和,與他相識數十載,江孟澋能從解慎川的回答裏聽出他的迴避與周旋。
既是周旋,便不是沒有餘地, 他放緩了嗓音, 看着他的側臉: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你一直都知道。”
而江孟澋更知道他在顧忌甚麼。
他怕的從來不是心意本身,怕的是前世的撕心裂肺、魂飛魄散,怕江孟澋再隨他而去, 怕他們兩世都落得同一場遺憾。
人身故之後,五感依次消散,而聽覺,是最後離去的感官。
江孟澋身爲醫者,對這種說法一直是持疑,甚至不信的。
直到他自戕後氣息徹底斷絕——
他才知道,前世解慎川戰死沙場,身軀冰冷,血脈凝滯,不能動、不能言、不能睜眼,可耳朵還能清晰聽聞世間一切聲響。
他能聽見自己踉蹌奔至他身側,也能聽見血衣拂過沙土的輕響,更聽見壓抑到極致的哽咽,然後,是劍拔鞘鳴。
那聲清鳴,穿風破雪,刻進魂魄,成了他兩世揮之不去的噩夢。
自刎從來不是話本里寫的從容決絕,而是世間最慘烈煎熬的死法。
利刃橫頸,先割裂肌膚,再切斷頸間血脈,最後刺破氣管。
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順着脖頸滑落,倒湧進咽喉,堵住所有呼吸,讓人在極致的疼痛與窒息中,清醒地感受着生機一點點從身體裏抽離。
那不是一瞬的解脫,是漫長的、痛不欲生的折磨。
江孟澋已然能清晰回想起那種痛感。
利刃入頸的剎那,刺骨的痛楚席捲四肢百骸。
血脈斷裂的疼、氣管破損的憋悶、鮮血倒湧的窒息,三重苦楚交織,讓他渾身劇烈顫抖,意識恍惚卻又無比清醒。
而他氣絕前還不知道,他以爲的毫無知覺的愛人,竟能清清楚楚聽見這一切。
他聽見利刃入頸,聽見鮮血噴湧,聽見他痛到極致的悶哼,聽見他用盡最後力氣吐出的那句呢喃:
“我來陪你。”
那聲音混着血,已經含糊不清了,卻字字清晰地落入他耳裏。
落進一個“已死之人”的耳朵裏,落進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無聲承受的魂魄裏。
兩世輪迴,那聲音從未消散,日夜在他耳畔迴響,提醒着他前世的罪孽與遺憾。
“我記得那痛,但今生不同了。”江孟澋雙目不移分毫,聲音柔和得像是在安撫孩童,“我不會讓你再經歷一次。相信我,好嗎?”
他不再是前世那個孤身一人的江孟澋。
他有江濟堂,有弟弟江雲,有跟着他學醫的阿喜,有一方良友,有等着醫方救命的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