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修羅場中的舞步 （1/2）

修羅場中的舞步

慈善晚宴流程中的重頭戲之一，便是傳統而經典的開場舞環節。依照這類高級別宴會的慣例，將由主辦方的內核代表與當晚最重要的捐贈者攜手領舞，爲接下來的自由舞環節拉開序幕。

當身着華服的主持人用清晰而莊重的聲音宣佈，榮幸邀請顧以真女士與她的女伴藍芩婷小姐爲今晚的舞會開場時，全場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隨即，所有或好奇、或探究、或瞭然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對氣質迥異卻又異常引人注目的組合身上。

顧以真神色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掌控全局的淡漠，她微微側身，向身旁的藍芩婷伸出了手。那是一個標準而無可挑剔的邀請姿勢。藍芩婷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在此刻出現了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痕，彷彿精美的瓷器上掠過一道暗影。然而，在衆目睽睽之下，在無數鏡頭與視線的包圍中，她沒有任何合乎禮儀的拒絕餘地。她只能緩緩地、彷彿每一個動作都帶着無形的重量，將自己的手，放入顧以真那看似優雅、實則帶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掌心。

柔和而富有層次的燈光灑下，悠揚典雅的舞曲緩緩流淌。顧以真帶着藍芩婷滑入舞池中央。她的舞步精準、流暢，每一個引領的動作都帶着明確的主導性。藍芩婷配合着她的節奏，裙襬隨着旋轉劃出優美的弧線，從遠處看，兩人身高相仿，容貌出衆，舞姿和諧，宛如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賞心悅目。然而，只有距離足夠近、觀察足夠細緻的人才能捕捉到，藍芩婷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眸，此刻卻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疏離與黯淡，而顧以真攬在她腰間的手，力道看似輕柔，實則蘊含着不容置疑的、近乎禁錮的掌控意味。

“心思……還在不該停留的地方？”顧以真微微傾身，嘴脣幾乎貼着藍芩婷的耳廓，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藍芩婷的身體在對方貼近的瞬間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更遠處的虛空，彷彿在尋找一個並不存在的支點。

顧以真從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如同冰凌碎裂：“記清楚協議的內容。你的人，你的目光，從現在開始，只能屬於我，也只能看着我。”

舞池邊緣，洛汀瀅靜靜地佇立着，手中那杯香檳的液麪平靜無波，如同她此刻的面容。她看着舞池中央那對看似和諧卻暗流洶湧的舞伴，眼神平靜得彷彿在觀賞一場與己毫無干係的、精心編排的舞臺劇。只有那些對她熟悉到骨子裏的人，或許才能從她過於沉靜、毫無波瀾的眸色深處，窺見一絲被完美壓制、妥善封存的、極其細微的漣漪。

舒冉站在祁芝藝身側，目睹着舞池中的一切，脣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她微微側頭，聲音不高，卻帶着清晰的穿透力，恰好能讓不遠處的洛汀瀅捕捉到：“看來，即便是心高氣傲如藍總，有時候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嚥下這枚強扭的、未必甜的瓜。” 她的話語意有所指，既指向舞池中的藍芩婷，又彷彿在影射着甚麼。

祁芝藝的目光追隨着舞池中藍芩婷的身影，看着她臉上那抹勉力維持卻難掩落寞的笑容，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她雖因洛汀瀅而對藍芩婷懷有微妙的、連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認的敵意，但親眼看到有人被如此明顯地束縛、被剝奪選擇的自由，一種源於本能的同情與不適感，悄然在她心底滋生。她下意識地偏過頭，想從身旁洛汀瀅的臉上，探尋到一絲與之相關的情緒波動。

恰在此時，洛汀瀅彷彿感應到了她的注視，收回了落在舞池的目光，轉而看向她。

“會跳舞嗎？”洛汀瀅突然開口，聲音平靜，不高不低，卻讓祁芝藝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啊？跳、跳舞？還……還行吧，基本的交誼舞會一點。”祁芝藝有些磕巴地回答，大腦一時沒能處理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不明白她爲何在此刻提起這個。

“很好。”洛汀瀅的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下一支舞，陪我跳。”

這不是詢問，而是一個清晰的陳述句，甚至帶着一絲命令的意味。她的目光沉靜如水，卻蘊含着一種無形的、讓人難以抗拒的力量。

舒冉臉上那抹原本帶着看好戲意味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下去，眼神變得銳利。

祁芝藝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隨即開始瘋狂擂動。和洛汀瀅跳舞？在這樣衆目睽睽、名流雲集的場合？在昨晚剛剛經歷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吻和石破天驚的告白之後？在眼前這明顯錯綜複雜、暗藏機鋒的氛圍裏？

這……這也太超過了吧！太引人遐想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應該避開這顯而易見的“陷阱”。

然而，命運彷彿在配合洛汀瀅的步調。第一支舞曲在此時恰到好處地奏響了最後一個音符，緩緩停歇。顧以真牽着表情木然的藍芩婷走下舞池，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洛汀瀅、舒冉和祁芝藝所在的位置，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居高臨下的冷漠。

洛汀瀅沒有再給祁芝藝任何猶豫或退縮的時間。她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直接向祁芝藝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在璀璨的燈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帶着一種無聲卻極具分量的邀請，以及……一種不容對方逃避的強勢。

頃刻間，全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似乎都若有似無地、帶着好奇與探究，聚焦到了這個小角落。舒冉的眼神銳利如刀，帶着清晰的警告意味；藍芩婷的目光復雜難辨，交織着苦澀與一絲未名的情緒；顧以真則好整以暇地環抱着手臂，脣邊掛着一抹冰冷的、看戲般的弧度。

祁芝藝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了聚光燈和放大鏡的雙重炙烤之下，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血液衝向頭頂。

拒絕嗎？當着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尤其是在洛汀瀅主動伸出手的情況下，駁了她的面子？而且……內心深處，一個微弱卻固執的聲音在低語：你並不想拒絕，不是嗎？你甚至……隱隱期待着。

鬼使神差地，彷彿被某種無形的魔力牽引，她擡起自己微微有些顫抖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放在了洛汀瀅等待的掌心。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細微卻清晰的電流感，從接觸點倏然竄過，直達心臟。

洛汀瀅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適中，既不過分用力顯得強勢，也不至於鬆脫。她牽着她，步伐從容而堅定，一步步走向此刻空無一人的舞池中央。

柔和的光束彷彿有生命般，追隨着她們的身影。

音樂再次響起，是一支舒緩而優雅的華爾茲。洛汀瀅的舞步嫺熟、流暢，每一個引領都精準而自然，帶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祁芝藝起初有些生澀緊張，步伐略顯凌亂，但在洛汀瀅穩定而清晰的引導下，她逐漸找到了節奏，身體本能地跟隨，兩人的配合竟慢慢顯露出一種意外的默契。然而，她的心跳卻如同脫繮的野馬，狂亂地撞擊着胸腔，幾乎要蓋過耳邊流淌的旋律。洛汀瀅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縈繞在鼻尖，對方掌心傳來的溫熱通過皮膚滲入，她能清晰地看到洛汀瀅低垂眼眸時，濃密睫毛在下眼瞼投下的那片小小的、誘人的陰影。

她到底想做甚麼？

是爲了回應舒冉方纔那含沙射影的挑釁？還是特意做給被迫聯姻、黯然神傷的藍芩婷看？

抑或……她只是單純地，想和我跳一支舞？

祁芝藝的腦子裏彷彿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各種猜測紛至沓來，理不出頭緒。

就在這時，洛汀瀅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將她不着痕跡地向自己懷裏帶近了一些。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體散發的溫熱，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